周末,清晨。
阳光比工作日更加慵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斜长的、暖洋洋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悠然起舞。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松驰的宁静。
没有需要准点响起的闹钟,没有必须奔赴的课堂,也没有那辆准时停在楼下的、无论何种风格都注定引人注目的跑车。
这是一个纯粹的、可以挥霍的休息日。
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深灰色的懒人沙发里,陷着一团毛茸茸的、漆黑的“物体”。
那是伊莉丝。
她变回了最初始的、也是她最放松时的萝莉形态。约莫一米四六的娇小身体,此刻彻底放松,像只慵懒的猫,深深陷在懒人沙发柔软的包裹中。她身上套着一件林月的旧T恤——浅灰色的,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看不清图案的乐队logo,对她来说宽大得像件睡裙,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部。T恤的领口因为她的姿势而歪向一边,露出大半边白皙圆润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
漆黑的长发没有梳理,随意地披散在沙发和她的脸颊、颈侧,几缕挑染的银白在其中若隐若现。她的脸几乎全埋在一个印有小熊图案的抱枕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熔金的眼眸紧闭着,嘴唇微微嘟着,似乎在睡梦中还在咂摸着什么。
她的一只手臂从抱枕下伸出来,无意识地搭在沙发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另一条腿则屈起,膝盖顶在沙发扶手上,T恤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在晨光下白得晃眼的纤细小腿。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幼兽般的柔软和依赖感。与平日里那个或冷艳、或戏谑、或强势的“伊莉丝”判若两人。
林月端着两杯刚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张安详的睡颜和那截露出的、过分白皙的肩膀上停留了几秒,才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将一杯牛奶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
似乎是牛奶的温热气息,或者是林月靠近的细微声响,惊扰了浅眠中的伊莉丝。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熔金的眼眸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迷茫,带着未散尽的睡意,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林月身上。
“月姐姐……”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她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怀里的小熊抱枕,又闭上了眼睛,嘴里含糊地咕哝,“……早……”
“还早,再睡会儿吧。”林月轻声说,在沙发另一侧的边缘坐下。懒人沙发因为她的重量而下陷,伊莉丝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朝她这边滑过来一点。
伊莉丝没再说话,似乎又睡着了。但几秒后,她闭着眼睛,却像是有感应一般,身体又往林月这边蹭了蹭,直到脑袋抵到了林月的腿边,才停下。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是额头轻轻挨着林月的腿侧,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寻求亲近的姿态。
林月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伊莉丝额头的温度和柔软的头发扫过皮肤的微痒。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甜香,和伊莉丝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睡意的甜醺气息。
客厅另一头,客房门开了一条缝。小红探出小脑袋,暗红的眼眸眨了眨,看到沙发上依偎着的两人,立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又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了,还体贴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在静谧中缓慢流淌。阳光悄悄移动,在地板上爬行。
林月拿起自己那杯牛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伊莉丝安静的睡颜上。卸去了所有伪装和刻意的表情,此刻的伊莉丝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需要被呵护的少女。脆弱,无害,甚至有些……惹人怜爱。
这个念头让林月心头一跳。她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但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
伊莉丝对外人,是冰山,是利刃,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她用强势和神秘筑起高墙,将一切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挡在外面。
可对着她,对着这个小小的“家”,伊莉丝却越来越像一只……收起利爪和尖牙,袒露出柔软肚皮的大型猫科动物。
她会因为她的一个冷淡眼神而忐忑不安,会因为小红一句“伊莉丝姐姐最好了”而暗自得意(虽然表面装作不在意),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早餐,会用笨拙的方式关心她的身体,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饮,甚至……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挨着她睡着。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只对她(和小红)展露的“另一面”,让林月心里那根名为“戒备”和“疏离”的弦,在不知不觉中,越绷越松。
或许,从她决定“收养”这个雨夜里捡到的、浑身谜团的少女开始,某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
又或许,是伊莉丝那些看似夸张、幼稚、甚至烦人的“保护”举动,一点点消融了她最初的不安和警惕。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收留者与被收留者”、“契约者与契约对象”,甚至也超越了简单的“饲主与宠物”。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的羁绊。
亲密,依赖,保护,纵容,试探,妥协……各种情绪和关系模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只属于她们二人的、外人难以理解的微妙平衡。
林月说不清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习惯,甚至……开始贪恋这份扭曲的温暖。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腿边的伊莉丝忽然动了动。
“唔……”她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是微微仰起脸,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熔金眼眸,看着林月。
“月姐姐,牛奶……”她小声说,声音依旧软糯。
林月把旁边小几上那杯还温热的牛奶递给她。
伊莉丝伸出手,却不是去接杯子,而是用两只手一起,包裹住林月拿着杯子的手,然后低下头,就着林月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月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嘴唇的柔软和温热。她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伊莉丝喝了几口,停了下来,舔了舔沾上奶渍的嘴角,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又把脸埋回了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林月。
“月姐姐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好好闻……”她含糊地嘟囔着,熔金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林月耳朵一热,把手抽了回来,将杯子塞进她手里。“自己拿着喝。”
“哦……”伊莉丝乖乖地自己捧着杯子,小口喝着,视线却一直没离开林月,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完牛奶,她把杯子放回小几,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T恤随着她的动作上提,露出一小截平坦柔软的腰腹。她像只睡饱了的猫,在懒人沙发里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很自然地,把脑袋枕在了林月的腿上。
“月姐姐……”
“嗯?”
“我们换个床吧。”伊莉丝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林月一愣。
“床。你的床。”伊莉丝侧过身,面对着林月的小腹,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林月家居服的衣角,“太小了。每次我半夜过去,都怕把你挤下去。”
林月:“……” 你还知道你会半夜过去啊!而且每次不都是你把我挤到床边吗!
“而且,那张床也旧了,弹簧有点松,翻身有声音。”伊莉丝继续列举“罪状”,“最重要的是,不够大。我们两个人睡,加上小红有时候也会蹭过来,根本不够睡嘛!”
小红什么时候蹭过来过?!林月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两次,小红做噩梦,抱着玩偶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最后被伊莉丝允许“暂住”一晚,三个人确实挤得有点够呛。
“所以,我们换个大的。”伊莉丝总结,语气是“我已经决定了”的理所当然,“要超级大的那种,能滚来滚去都不会掉下去的!”
林月扶额:“你知道大床多占地方吗?而且很贵……”
“地方不用担心,‘虚飾’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房间的‘空间感’,让实际容纳体积比看起来大一点,凡人看不出来的。”伊莉丝摆摆手,表示这都不是问题,“至于钱……月姐姐不用担心,我有一—点—点—小—积—蓄—哦~♡”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林月毫不怀疑,她口中的“小积蓄”,大概能买下半个家具城。
“可是……”
“没有可是!”伊莉丝忽然坐起身,面对着林月,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熔金的眼眸直视着她,表情是罕见的认真(虽然配上她此刻的萝莉形态和凌乱的长发,这认真看起来有点滑稽),“月姐姐,床是很重要的!是‘巢穴’的核心!是休息、放松、补充能量的地方!必须要舒服,要安全,要足够容纳所有……嗯,家庭成员!”
她说到“家庭成员”时,脸颊几不可察地飘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坚持。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她指了指身下宽大柔软的懒人沙发,又指了指窗外温暖的阳光,和这个安静宁和的空间,“休息日,就该这样放松地待在一起。床,就是要能让我们更舒服地‘待在一起’的地方!”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
林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那些关于“巢穴”、“核心”、“待在一起”的歪理,心里那点抗拒,莫名其妙就消散了。
也许,她说得对?
也许,是时候给这个“家”,添置一点更“家”的东西了?
“那……你想换什么样的?”林月妥协了。
伊莉丝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小太阳。她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差点摔倒,被林月扶住),赤脚踩在地板上,兴奋地手舞足蹈。
“要超级大的!至少两米乘两米二!不,两米二乘两米四!要特别特别软的床垫,躺下去像陷在云朵里!床头要厚实,可以靠着看书!材质嘛……要实木的,带着自然的木香,最好是那种有安神效果的木材……啊,还要有结实的床柱,可以挂帷幔的那种!对,帷幔!要深色的,厚实的,拉上以后就和外面彻底隔绝,像一个真正的小小‘巢穴’!”
她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用手比划,描述着她理想中“完美大床”的每一个细节,从床垫的弹簧数量到木材的年份,从帷幔的材质到床头灯的色温,事无巨细,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室内设计师(如果忽略她那些夹杂着“魔力导流”、“安宁结界”、“阴影亲和”之类的奇怪词汇)。
林月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张床而兴奋得满脸放光、手舞足蹈的“古老概念化身”,她心里那点最后的不情愿,也化作了无奈的纵容和一丝……宠溺?
“好好好,都听你的。”她笑着说,“不过,尺寸要量一下房间,太大可能真的放不下。还有,颜色款式,要跟房间整体协调……”
“协调的事情交给我!‘虚飾’可以完美解决!”伊莉丝拍着胸脯保证,然后眼睛一转,凑到林月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月姐姐,你知道吗?我‘看’到过一种特别特别棒的床,据说用的是千年安宁木的树芯,配合星界蚕丝编织的软垫,睡在上面不仅能安神,还能缓慢滋养灵魂,稳固契约……虽然这个世界肯定没有,但我可以用‘概念投影’和‘物质重构’,做个低配版的!效果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但肯定也比普通的床好一百倍!”
看着她那副“快夸我聪明”的得意表情,林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伊莉丝挺起小胸脯,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更亮了,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甜腻的语调说:
“等新床来了,月姐姐,我们就可以一起在上面打滚,看书,午睡,晚上看投影电影……同时躺5个人都没关系! 宽敞得不得了!到时候,我和小红一起给你当抱枕,或者你给我们当抱枕,都可以哦~♡”
她说着,还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全世界”的夸张动作,T恤领口随着动作又滑下肩膀。
林月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听着她那充满画面感(虽然有点混乱)的描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巨大的、柔软的、挂着深色帷幔的床,以及床上可能发生的、各种鸡飞狗跳又温暖的场景……
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谁、谁要跟你们一起当抱枕……”她小声嘟囔,别开脸。
“诶——月姐姐害羞了?”伊莉丝立刻凑得更近,熔金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明明以前我半夜爬上去,月姐姐也睡得很香嘛~上次小红做噩梦钻进来,月姐姐还下意识地把她搂住了呢!”
“那、那是睡着了不知道!”林月耳根都红了。
“哦?那今天晚上,月姐姐‘知道’的情况下,我们再试试?”伊莉丝歪着头,笑容更加甜美(也更加恶劣)。
“伊、莉、丝!”
“在呢在呢~月姐姐叫我干嘛?是不是同意啦?♪”
“……”
斗嘴,笑闹,阳光,牛奶的香气,凌乱的头发,滑落的衣领,和那张尚在想象中的、巨大的、能“同时躺5个人”的新床。
这个休息日的上午,就在这样一种轻松、亲密、又带着点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氛围中,悄然流逝。
而关于“新床”的计划,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未来的某个夜晚,当那张承载了伊莉丝无数“美好幻想”的大床真正降临这个小小的“巢穴”时,又会发生怎样有趣(或令人头痛)的故事呢?
谁知道呢。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岁月悠闲。
而她们的故事,还在这个温暖而奇特的“家”里,继续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