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平稳地滑入站台,窗外熟悉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最终定格。林月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厢。一周的异地研学,充实却也疲惫。空气中弥漫着归家的急切与尘埃落定的松弛感,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期待、无奈、好笑和隐隐“杀气”的复杂情绪。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她拒绝了同学拼车的提议,独自坐上回家的地铁。车厢摇晃,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熟悉又陌生的光影。她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指滑动,再次点开了那个直播平台APP,小号登录。“三小只的限定直播间”依旧挂在关注列表的第一个。头像闪烁,显示“正在直播”。
林月挑了挑眉。她回来没告诉任何人具体车次,本想给个“惊喜”(或者说,突击检查)。看来,家里那三位“主播”的营业时间,还真是随心所欲。
她戴上蓝牙耳机,点进了直播间。
画面刚加载出来,一阵夸张的、混合着电子音效和某人得意笑声的喧嚣就冲入了耳膜。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小红!这就是‘恶魔の精准投喂’!闭着眼睛都能丢进你嘴里!服不服?♪”
镜头晃动,对准的是一张熟悉的、因为兴奋(和某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伊莉丝今天依旧是萝莉形态,但穿的不是居家T恤,而是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深紫色带金色滚边的……小恶魔主题连体睡衣?头上还戴着两个会发光的、小小的恶魔角发箍。她正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势,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中央,面前摊着一大包薯片。而她旁边,小红同样穿着同款粉色小恶魔睡衣,头上也有小角,正捂着额头,眼泪汪汪(装的?),指着伊莉丝控诉:
“伊莉丝姐姐耍赖!你肯定用‘那个’了!不然薯片怎么可能拐弯打到我!”
“证据呢?小红小朋友~” 伊莉丝晃着手指,熔金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从薯片袋里又捏起一片,随手一抛——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试图拦截的小红的手,精准地落进了坐在稍远处沙发上、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一本厚重硬壳书(书名被挡住了)、同样穿着黑色小恶魔睡衣(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简约黑色恶魔角发卡的莉莉丝……刚好翻开的书页中间。
莉莉丝:“……”
她面无表情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片油腻的薯片,猩红的眼眸(没戴眼镜,在直播“认知过滤”下是暗红色)冷冷地扫向伊莉丝,声音平板无波:“主人,如果您继续用食物污染阿斯塔罗斯第七王朝的《深渊星象与契约共振溯源》,我不介意将这本书的内容,一字不差地‘朗诵’给直播间所有的‘羔羊’听,相信他们会很‘喜欢’这长达四小时、涉及七百二十种不同恶魔真名发音规则的学术内容。”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哈哈哈”、“女仆姐姐威武”、“用知识打败魔法!”、“求朗诵!我爱听!”、“薯片味的深渊星象可还行”。
伊莉丝撇撇嘴,但显然对“朗诵七百二十种恶魔真名”也有点发怵,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不玩了不玩了。莉莉丝真没劲。小红,过来,我们进行下一项——‘恶魔の午后甜点鉴赏’!今天我买了据说超级难买的‘熔岩黑巧克力爆浆蛋糕’!还有‘血橙慕斯’和‘暗影莓果塔’!”
镜头立刻转向茶几,上面果然摆着几个包装极其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甜品盒。小红欢呼一声,扑了过去。莉莉丝也合上了书(小心地抖掉了并不存在的薯片碎屑),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目光也忍不住飘向那些甜品。
林月看着屏幕里那三个穿着统一“小恶魔睡衣”、在镜头前毫不顾忌形象(或者说,沉浸在人设里)大吃大喝、打打闹闹的家伙,尤其是中间那个一脸嘚瑟、眼睛亮得像偷腥成功的猫的伊莉丝,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小恶魔睡衣?熔岩蛋糕?血橙慕斯?还直播?她走的这一周,她们的日子过得真是……丰富多彩啊。
而且,看这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和飞速滚动的弹幕、礼物特效,人气显然比她上次看(周晓分享时)又高了不少。伊莉丝甚至还时不时会念几条有趣的弹幕,用她那特有的、甜腻又毒舌的风格回应,引得弹幕更加疯狂。
林月关掉了直播,摘下了耳机。
地铁到站,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傍晚微凉的风里。熟悉的街区,熟悉的灯光,熟悉的公寓楼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也整理了一下思绪。一周的想念是真的,看到她们似乎过得挺“开心”(在某种诡异的意义上)的复杂感受也是真的,但该有的“清算”和“教育”,也绝不能少。
尤其是对某个带头胡闹、还毫无自觉的家伙。
深呼吸几次,林月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她的心跳,似乎也随着楼层的升高,而略微加快。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直播背景音乐的微弱动感节拍,和小红偶尔拔高的、兴奋的叫声。
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客厅里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月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
和她刚才在直播里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样,但又有些微的不同。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包装、甜品盒和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地毯上散落着薯片碎屑和不知道谁掉的发卡。三个穿着统一小恶魔睡衣的身影,以几乎凝固的姿态,僵在原地。
小红正举着一块沾满巧克力酱的蛋糕,嘴巴张得大大的,暗红的眼眸瞪得溜圆,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月,脸上还沾着奶油,一副“被抓包了!”的呆滞表情。
莉莉丝则迅速合上了手里的书(正是那本《深渊星象与契约溯源》),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然后“唰”地一下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做出了标准的侍立姿态,只是身上的小恶魔睡衣和头顶那对黑色小角发卡,让她这严肃的姿态显得有点滑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猩红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直视林月。
而伊莉丝……
她依旧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捏着半块“血橙慕斯”,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果酱。但那张总是带着或慵懒、或狡黠、或甜腻笑容的小脸上,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先是瞬间的错愕,瞳孔微微收缩,熔金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林月的身影。
随即,是极快的、一闪而过的、类似“糟糕!被发现了!”的慌乱,那对恶魔角发箍似乎都因为主人情绪的波动而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紧接着,几乎是下一秒,那慌乱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她最擅长、也最常用的——甜美无辜、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灿烂笑容。
“月姐姐!你回来啦!” 她放下慕斯(小心地没弄脏地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或者说,试图蒙混过关的小恶魔)一样,张开手臂就朝林月扑过来,“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呀!♡ 月姐姐研学辛苦啦!快进来快进来!小红,莉莉丝,还不快帮月姐姐拿行李!”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毫不作伪的喜悦(至少表面上是),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个在直播间里嚣张跋扈、吐槽粉丝的“屑恶魔”只是幻觉。
然而,林月没有动。
她就站在玄关那里,一只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扑到一半、因为她的无动于衷而不得不停在自己面前、手臂还保持着张开姿势的伊莉丝。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气,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伊莉丝那张带着讨好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试探的脸。
这平静的目光,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伊莉丝感到不安。她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小红和莉莉丝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更不敢动。小红连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咽下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玄关弥漫开来。只有客厅里还没关掉的直播背景音乐,不合时宜地继续响着。
几秒钟后,林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途归来的淡淡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回来了。”
“看来,我走的这一周,你们过得……挺充实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的狼藉,扫过三人身上统一的、幼稚又搞怪的小恶魔睡衣,最后,定格在伊莉丝脸上。
“直播好玩吗?‘小恶魔殿下’?”
最后那个称呼,她用了伊莉丝在直播间的自称,语气平淡,却让伊莉丝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月、月姐姐,你看到啦……” 伊莉丝的声音有点干,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挠头,又觉得不对,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眼神飘忽,“那个……就是,就是暑假太无聊了嘛……我们就是随便玩玩……赚点零花钱……没、没干什么坏事……”
“哦?随便玩玩?” 林月微微挑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直播APP,找到“三小只的限定直播间”,点开最新的“地狱猫娘”回放,将屏幕转向伊莉丝。
屏幕上,正好是伊莉丝顶着猫耳朵,对着镜头wink,用那种甜腻恶劣的语气说“两脚兽们~♡”的画面,弹幕疯狂滚动。
伊莉丝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对恶魔角发箍闪烁得更厉害了。
“这特效,不错。” 林月评价,听不出喜怒,“这衣服,也挺好看。这‘杂鱼’,骂得也挺顺口。”
伊莉丝:“!!!”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月,熔金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羞愤?月姐姐连那个都知道了?!谁?!是谁走漏的风声?!不对,月姐姐怎么会看直播?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我不是……那个是……是节目效果!对!节目效果!” 伊莉丝试图解释,但语无伦次,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连声音都因为窘迫而带上了点哭腔(?),“月姐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的事,等会儿再说。” 林月打断她,收起了手机,目光转向小红和莉莉丝。
小红被林月的目光一扫,立刻站得笔直,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飞快地把手里的蛋糕藏到身后,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月、月姐姐……我、我也只是跟着伊莉丝姐姐玩……我错了……”
莉莉丝则深深低下头,声音艰涩:“月小姐,对不起。莉莉丝没有尽到规劝和阻止的责任,反而……配合参与了这种……不恰当的活动。请您责罚。”
林月看着她们俩诚惶诚恐(小红)和真心悔过(莉莉丝)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她知道,主谋和带头者是谁。
“小红,去把脸和手洗干净,把客厅……稍微收拾一下。莉莉丝,帮我把行李拿进去,然后,准备晚饭。简单点就行,清淡的。” 林月吩咐道,语气缓和了些。
“是!月姐姐!” 小红如蒙大赦,立刻跑去洗手间。
“是,月小姐。” 莉莉丝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接过林月的行李箱,动作轻柔地推进屋,然后快步走向厨房,开始思考“清淡的”晚餐该做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林月,和还僵在原地、脸上红晕未退、眼神躲闪的伊莉丝。
林月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伊莉丝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在距离林月还有半臂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她低着头,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头上的恶魔角发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摘下来,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对总是神采飞扬、或狡黠或慵懒的熔金眼眸,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完全没了刚才在直播间里,以及扑过来时那种张扬活泼的气势。
像只做了坏事、被主人当场逮住、蔫头耷脑、等待发落的小猫。
林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这孩子(外表上)因为窘迫和不安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还沾着一点暗红果酱的唇瓣,看着她捏得发白的指尖,和那身与她此刻瑟缩姿态格格不入的、嚣张的小恶魔睡衣。
心里那最后一点气,也奇异地消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
“直播,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月问,声音平稳。
“就……你走之后……第三天……” 伊莉丝小声回答,声音闷闷的。
“怎么想到的?”
“……无聊……而且,零花钱快用完了……月姐姐说不准用‘那个’直接变钱……我就想,用‘合法’的方式赚点……” 伊莉丝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林月的脸色,又飞快低下头。
“人气还挺高。赚了多少?”
“……够、够我们吃好久外卖了……” 伊莉丝的声音细若蚊蚋。
“都播了什么内容?除了我看到的‘忏悔’、‘猫娘’,还有什么?”
“……就……日常……吃饭,玩游戏,画画……还有……出去逛街被粉丝认出来……” 说到最后,伊莉丝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嗯。” 林月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伊莉丝,我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伊莉丝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了点真实的颤抖和委屈:“……要低调……注意安全……别惹麻烦……”
“那你觉得,” 林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开直播,把自己和家里的事,暴露在成千上万人面前,甚至还线下互动,引人注目——这算‘低调’吗?”
“……不算。” 伊莉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但她强忍着。
“小红和莉莉丝的身份特殊,一旦被人看出端倪,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想过……所以我用了‘虚饰’……很小心……”
“‘虚饰’不是万能的。而且,你们的行为本身就足够高调。” 林月顿了顿,语气稍微重了一点,“更重要的是,伊莉丝,你带着小红和莉莉丝做这件事,有没有考虑过她们自己的意愿?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影响?小红还小,容易兴奋,也容易学坏。莉莉丝……她刚刚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你让她配合你玩那些……角色扮演,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伊莉丝猛地抬起头,熔金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水光,但被她死死忍住,没有掉下来。她看着林月,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下唇,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知道错了,月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真心实意的认错,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和后怕,“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好玩……能赚钱……小红和莉莉丝也……好像挺开心的……我、我没想伤害她们……也没想给月姐姐添麻烦……”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彻底卸下伪装、露出脆弱和懊悔的模样,林月心里最后那点硬起来的角落,也彻底软化了。
说到底,伊莉丝再神通广大,性格再恶劣,在某些方面,也还是个……心思跳脱、贪玩、缺乏“普通”常识和责任感(对人类社会的)的“孩子”。她只是用她自己觉得“有趣”的方式,试图解决“零花钱”问题,顺便找点乐子。至于可能的风险和对他人的影响,她或许不是完全没想过,但肯定被“有趣”和“好玩”的冲动压过了。
而且,看小红和莉莉丝刚才的反应,虽然有些惶恐,但也未必真的“不开心”或“不愿意”。尤其是莉莉丝,虽然总是一脸被迫营业的样子,但林月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初来时的死寂和紧绷,在最近的直播片段和刚才的互动中,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但,错了就是错了。尤其是这种涉及安全和原则的问题,绝不能轻轻放过。
“知道错了,然后呢?” 林月问,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坚持。
伊莉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熔金眼眸看着林月,小声说:“我、我以后不直播了……把账号注销……赚的钱……都交给月姐姐……我、我会好好反省……”
“注销账号倒不必。” 林月摇了摇头,在伊莉丝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既然做了,也有那么多人喜欢,突然消失反而不好。而且,你们也确实……没做什么真正出格违法的事情。直播可以继续。”
伊莉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变得小心翼翼:“真、真的可以吗?那月姐姐你……”
“但是,” 林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而严肃,“必须有规矩。第一,直播内容必须健康向上,不许低俗,不许涉及任何可能暴露你们真实身份的信息和能力。第二,直播频率和时长必须控制,不能影响正常作息和学习(小红和莉莉丝的‘学习’)。第三,线下绝对不许再有任何互动,被认出来也要礼貌回避,不许再说那种……奇怪的话。第四,直播收入,由我统一管理,作为家庭‘活动经费’,支出必须合理。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着伊莉丝,一字一顿地说:
“再有任何自作主张、未经我同意、可能带来风险的行为,绝不轻饶。明白吗?”
伊莉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几颗,但她立刻用手背抹掉,声音哽咽但清晰:“明白了!月姐姐!我都听你的!我保证!”
看着她这副又哭又保证的样子,林月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因为摘下发箍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深紫色长发。
“好了,别哭了。像个小花猫。” 语气是无奈的纵容。
伊莉丝感受到头上温柔的触感,愣了一下,随即,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委屈和害怕,而是某种混杂着安心、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的情绪。她往前一扑,整个人埋进了林月怀里,肩膀轻轻抽动,闷闷的声音传来:
“月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月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莉莉丝准备晚餐的轻微声响,和洗手间小红哗啦啦的水声。
怀里的身体温热,带着熟悉的甜醺气息,还有一点点……奶油和巧克力的味道。
片刻后,伊莉丝的情绪渐渐平复,但还赖在林月怀里不肯起来。
林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先起来。惩罚还没完呢。”
伊莉丝身体一僵,慢吞吞地从林月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兔子,怯生生地看着林月:“还、还有惩罚啊?”
“当然。” 林月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又板起脸,“做错了事,光认错和保证可不够。得让你……长长记性。”
“那、那要怎么罚?” 伊莉丝小声问,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林月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然后,在伊莉丝茫然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
接着,在伊莉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月忽然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伊莉丝猝不及防,身体向后倒去,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林月跨前一步,单膝,虚虚地跪压在了她身体两侧的地毯上,形成了一个将她困在身体和沙发之间的、略带压迫感的姿势。
然后,林月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伊莉丝身体两侧的沙发边缘,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两人的脸,距离很近。
近到伊莉丝能清晰地看到林月平静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能闻到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淡的馨香。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
伊莉丝的大脑“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晕,以燎原之势,轰然卷土重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锁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月、月姐姐……这是要干什么?!
她、她靠得太近了!
伊莉丝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背后是沙发,无处可退。她想偏开头,躲开那近在咫尺的、仿佛能看穿她一切心思的平静目光,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有那对熔金的眼眸,因为极度的羞窘和慌乱,而剧烈地颤抖着,里面迅速积聚起新的、更浓的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林月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慌失措、羞愤欲绝、却又隐约透着一丝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奇异悸动的小脸。
看着那通红的脸颊,颤抖的眼睫,湿润的眼眸,和微微张开的、似乎忘记了呼吸的唇瓣。
几秒钟令人心悸的沉默。
然后,林月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传入伊莉丝嗡嗡作响的耳中:
“这就是惩罚。”
“让你记住,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下次再敢乱来——”
她顿了顿,身体又微微压低了一点点,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伊莉丝滚烫的耳廓。
“我就不是这么‘轻轻’地,把你‘放倒’了。”
“听清楚了吗?伊、莉、丝?”
最后三个字,她念得很慢,很清晰,每个音节都像小锤子,敲在伊莉丝狂跳不止的心尖上。
伊莉丝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她只能凭着本能,用力地、慌乱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应答:“听、听清楚了……月姐姐……我、我不敢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全然的示弱和……某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悸动。
林月看着她这副彻底被“震慑”住、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终于满意了。
她直起身,从伊莉丝身上离开,站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强烈掌控欲和压迫感姿势的人不是她一样,神色如常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好了,惩罚结束。去洗把脸,把睡衣换了。准备吃饭。”
她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去查看莉莉丝的晚餐进度。
留下伊莉丝一个人,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潮久久不退,眼神失焦,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近乎“羞辱”却又带着奇异冲击力的“惩罚”中回过神来。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月姐姐呼吸的温度。
心脏,依旧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撞得她头晕目眩。
原来……
这就是被“惩罚”的感觉吗?
好像……
也不全是坏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伊莉丝猛地摇头,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向洗手间。
不行不行!太羞耻了!以后绝对不能再惹月姐姐生气了!
绝对!
……大概。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华灯初上。
而小小的公寓里,温暖的灯光亮起,饭菜的香气开始飘散。
“离家出走”的“饲主”终于归巢。
而“无法无天”的假期,也伴随着一场特别的“惩罚”,
正式落下帷幕。
生活,似乎又将回归那鸡飞狗跳、却又温暖平凡的日常。
只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一晚,悄然发生了改变。
埋在了某只小恶魔,滚烫的脸颊,
和失序的心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