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伊莉丝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更加……古怪的平衡。伊莉丝不再刻意躲着沙发,也不再进行那些幼稚的挑衅,但面对艾露莎时,脸上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说话也少了平时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底气不足的别扭。尤其是当艾露莎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或者只是随意地朝她招招手(虽然艾露莎很少做这么“人性化”的动作)时,伊莉丝总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警觉,却又在对方那平静无波的注视下,最终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挪过去——然后多半会被艾露莎顺手捞过去,充当一会儿“人形暖手宝”或者“靠背”,直到艾露莎觉得“够了”或者伊莉丝羞愤到快要爆炸才被放开。
家里其他人对此已经从最初的目瞪口呆,进化到了现在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林夕甚至私下建立了新的加密相册,命名为“母女情深(物理)每日一图”,虽然能成功拍到的机会不多,且照片总是莫名其妙地模糊掉关键部分。小红和星闪依旧对艾露莎保持着敬畏与好奇交织的态度,但已经敢在伊莉丝被“捕获”时,躲在远处偷偷观察,小红还会小声对星闪说“看,伊莉丝姐姐又被阿姨抓住了”,星闪则似懂非懂地“啾”一声。
莉莉丝依旧保持最高警惕,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也开始隐约感觉到,这位亲王殿下对主人虽然态度随意(甚至有点“不当回事”),但并无恶意,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强大存在对自身所有物的天然庇护感?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但观察和记录(在心里)从未停止。
林月则继续承担着润滑剂和实际管理者的角色。她发现艾露莎虽然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但实际上有着一套极其清晰、不容动摇的内在标准,只是这套标准与常人迥异,且她通常懒得解释。
比如饮食,她并非真的“尚可”或“甜了”就完了。莉莉丝某次尝试了一种新的、偏咸口的点心,艾露莎尝了一口后,虽然没说什么,但之后一整天都没再碰任何点心,连茶水都喝得少了。而当莉莉丝恢复她偏好的清淡微甜口味时,艾露莎的点心消耗量会悄然回升。又比如光线,她似乎偏爱午后西斜时,透过百叶窗形成的、带着温暖色调的条状光斑,若是阴天或者林夕不小心拉上了窗帘,她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会微微降温,显得有些……“兴致不高”?
林月默默记下这些细节,并尽量让家里的环境(尤其是客厅沙发区)符合这位“太上皇”的隐形标准。毕竟,让一位实力通天的亲王在自己家待得舒服点,总没坏处。
然而,艾露莎的“标准”和“爱好”,并不仅限于客厅。
这一天傍晚,晚餐过后。艾露莎没有立刻回到她的“王座”,而是破天荒地,在屋子里慢慢踱步起来。
她依旧赤着脚,宽大的白色卫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笔直白皙的长腿在灯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及小腿。她走得很慢,赤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客厅的每一处角落、摆设,目光偶尔在某个小物件(比如小红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或者林夕收集的奇怪手办)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她的巡视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仿佛在检阅自己的新领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伊莉丝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伊莉丝此刻正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
艾露莎伸出手,推开了门。
卧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了书、平板、零食包装和奇怪小物件的书桌,墙角散落着几个抱枕和伊莉丝那只巨大的鲨鱼玩偶。整体色调是伊莉丝偏好的深紫色和暗色系,有些凌乱,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她个人独特的慵懒(杂乱)风格。
艾露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赤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细致地,从床铺看到书桌,从衣柜看到墙角,最后,目光落在了房间的空间结构本身。
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月收拾完厨房走过来,看到站在伊莉丝卧室门口、沉默不语的艾露莎,心里微微一紧,上前轻声问道:“艾露莎女士,是……有什么问题吗?”
艾露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房间内,只是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缓缓开口:
“小。”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林月一愣,随即明白了。确实,这间卧室原本是主卧,但面积本就不大,被伊莉丝的各种东西一塞,更显得逼仄。尤其对于习惯了托伊申领那广阔空间的艾露莎而言,恐怕跟鸽子笼差不多。
“呃……这个公寓面积有限,房间都不大……” 林月有些尴尬地解释,“伊莉丝她好像也没觉得不方便……”
“窄。” 艾露莎又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床与衣柜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以及书桌与墙壁之间堆满杂物的角落。
“光线,不足。” 她的目光投向唯一的窗户,此刻夜幕降临,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采光本就一般。
“能量流动,滞涩。” 她微微蹙眉,似乎能“看”到空气中那些凡人无法感知的能量(魔力?)在狭小空间里盘旋不畅。
“布局,不合理。” 她最后总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某种更高层面“舒适与效能标准”的批判。
林月:“……”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难道要给亲王殿下的女儿扩建卧室?这好像不太现实。
艾露莎似乎也没指望林月给出解决方案。她说完自己的评价后,便不再言语,只是依旧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伊莉丝的卧室,赤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符文在快速闪过,她在计算、推演着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就在林月觉得气氛有些凝滞,考虑是否该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穿着印有卡通猫图案的宽松睡衣、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的伊莉丝,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的母亲,以及旁边表情有些微妙的林月。
“妈、妈妈?月姐姐?你们站在我门口干嘛?” 伊莉丝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们,熔金的眼眸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艾露莎闻声,终于从对卧室的“评估”中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赤金的眼眸落在刚出浴、散发着温热湿气和沐浴露清香的女儿身上。
她的目光在伊莉丝还滴着水的发梢、泛红的脸颊、以及那身幼稚的卡通睡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微芒,但很快隐去。
她没有回答伊莉丝的问题,而是直接迈步,走进了伊莉丝的卧室。
“诶?妈妈?” 伊莉丝一愣,下意识地想跟进去,却被林月轻轻拉住了手臂,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先看看。
艾露莎走到卧室中央,站定。她再次环顾四周,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咒文,没有夸张的光效,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就在她闭眼的瞬间,林月和伊莉丝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本身,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荡漾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然而,当她们再次定睛看向卧室内部时——
房间,变了。
并非结构上的巨变。墙壁、门窗的位置似乎没动,床、衣柜、书桌也还在原地。
但整个房间的空间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明物理尺寸没有增加,但视觉上却觉得房间开阔、通透了许多。床与衣柜之间的缝隙不再逼仄,仿佛自然拓宽。书桌与墙壁之间的角落不再堆满杂物(杂物似乎被某种力量规整到了更合理的位置),显得清爽。原本有些压抑的层高,似乎也“提升”了,带来更舒适的头顶空间。(空间压缩这一块)
最奇妙的是光线。明明窗外夜色已深,房间内却仿佛有柔和、均匀、如同晨曦般的光源,从天花板、墙壁的某些角度自然弥散开来,不刺眼,却将每个角落都照亮得恰到好处,连阴影都显得温柔。空气也仿佛更加清新流畅,带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并非真实的香气,更像是空间本身的“质感”)。
而那些散落的抱枕、鲨鱼玩偶、书本、小物件,看似凌乱依旧,却莫名给人一种“乱中有序”、“本该如此”的和谐感,仿佛它们的每一个位置,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达到了某种视觉和能量上的“最优解”。
整个房间,在短短几秒钟内,从一间略显凌乱逼仄的普通卧室,变成了一个充满奇异舒适感、空间利用达到极致、光线与能量流动完美和谐的……巢穴?
伊莉丝站在门口,张大了嘴巴,熔金的眼眸瞪得溜圆,手里的毛巾都忘了擦头发。她能感觉到,这个房间还是她的房间,每一样东西都熟悉,但整体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更……舒服了?而且,母亲刚刚做了什么?她甚至没感觉到明显的魔力波动!
林月也震惊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卧室,又看看站在房间中央、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艾露莎,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就是……高阶存在对空间与规则的掌控力吗?无需拆墙扩建,仅仅是通过调整空间的“感知参数”和能量流动,就能让一个房间发生如此本质的变化?
艾露莎缓缓睁开了眼睛,赤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被她“调整”过的房间,似乎还算满意。
然后,她走到伊莉丝那张单人床边,低头看了看。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伊莉丝差点跳起来的举动。
她伸出手,按在了伊莉丝的床垫上。
紧接着,那张普通的、有些旧的弹簧床垫,以她手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涟漪。
涟漪过后,床垫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伊莉丝和林月都莫名觉得,它似乎……更柔软、更有支撑力、甚至隐隐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了?
艾露莎收回手,又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框上轻轻一点。窗外的夜景似乎没有变化,但伊莉丝敏锐地感觉到,窗外传来的细微噪音(车流、人声)瞬间被隔绝、过滤了大半,只剩下极其柔和的白噪音背景,而夜风的流动却似乎更加顺畅自然,带来了更新鲜的空气。
做完这些,艾露莎似乎才终于完成了她的“小调整”。她转过身,看向还呆立在门口、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模样的女儿,赤金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现在,勉强能住。”
她的语气,仿佛只是随手帮女儿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书桌,而不是进行了一场涉及空间感知、能量流动、材质优化的高阶“室内设计”。
伊莉丝:“……”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舒适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的“新”卧室,又看看母亲那副“小事一桩,不用谢我”的淡然表情,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母亲随手展现的恐怖能力的震撼,有对自己领地(虽然被改造得更好了)被擅自干涉的微妙不爽,有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的“关照”的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母亲记得(或者说,在乎)她住得是否舒服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暖意。
最终,这些情绪在她胸口翻腾了几秒,化作一句没什么底气的嘟囔:
“……谁、谁让你乱动我房间了……”
艾露莎瞥了她一眼,没理会这毫无杀伤力的抗议,径自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甚至还试了试床垫的弹性,然后微微点头。
“今晚,” 她看向伊莉丝,赤金的眼眸平静无波,语气理所当然地宣布,“我睡这里。”
伊莉丝:“???”
“至于你,” 艾露莎的目光扫过伊莉丝还湿着的头发,和那身幼稚的睡衣,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命令口吻,“把头发擦干。然后,”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半张床铺。
“过来。”
伊莉丝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