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艇上度过了新奇而适应的一晚后,第二天清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的阴云,将黄浦江面染成一片碎金。江风依旧带着寒意,但明媚的光线驱散了舱内些许的潮气,也让人心情明朗起来。
二哥神神秘秘地表示,要给大家一个“惊喜”,作为欢迎她们来上海、以及(被迫)接受他这“水上招待所”的礼物。他一大早就出了门,留话说中午回来。
上午就在慵懒的适应和收拾中度过。莉莉丝将游艇内部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发出了几样适合船上厨房的快捷菜谱。林夕霸占了飞桥甲板,裹着毯子,戴着墨镜,迎着阳光和江风,摆出各种“豪华游艇名媛”的姿势自拍,并试图直播,可惜信号在江心时好时坏。小红在适应了船体晃动后,开始好奇地探索每一个允许她进入的角落(在林月的监督下),对船舱里各种精巧的设计惊叹不已。伊莉丝则在她新占领的客厅沙发上,完成了从“瘫”到“更瘫”的进化,深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熔金的眼眸半阖,享受着透过舷窗洒进来的、带着水波晃动的温暖光斑,怀里依旧抱着她忠诚的鲨鱼抱枕,手边放着半罐没喝完的、沁着水珠的苏打水。
午餐是莉莉丝用船上储备的食材做的简餐,味道依旧无可挑剔。刚吃完饭,就听到码头上传来熟悉的引擎声和二哥爽朗的笑声。
“来了来了!惊喜驾到!” 二哥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盖着深蓝色绒布、侧面有透气孔的精致藤编提篮。提篮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挪动,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什么东西啊二哥?神神秘秘的。” 林夕第一个凑过去,好奇地想掀开绒布看看。
“别急别急!” 二哥护住篮子,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目光在客厅里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正在帮忙收拾碗筷的林月身上,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
“月月,这个,是送给你的。”
“送我?” 林月擦手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她放下抹布,走过去,疑惑地看着那个精致的提篮。送给她的礼物?还用篮子装着,活的?
“嗯,前几天一个朋友送我的,然后他就回国了。我一看,这东西跟你气质特别配,而且你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照顾得也好。” 二哥将提篮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示意林月自己打开,“我觉得,这就是缘分。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月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既有对礼物的好奇,也有一丝莫名的预感。她看了看二哥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伸长脖子的林夕、安静注视的莉莉丝、好奇张望的小红,以及沙发上终于舍得掀起一点眼皮、投来一瞥的伊莉丝。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深蓝色绒布,轻轻掀开一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蓬松、柔软、如同最上等的初雪般洁白无瑕的绒毛。那白色纯净得耀眼,不染一丝杂色,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月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好漂亮……是兔子?还是……
她继续掀开绒布。
提篮里的小生物似乎被光线惊扰,微微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一双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带着懵懂与警惕的眸子,对上了林月的视线。
那是一只狐狸。
但并非寻常所见的赤褐色或银灰色狐狸。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白色的毛发长而蓬松,尤其在脖颈和尾巴处,更是丰盈如云,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小巧的耳朵尖是淡淡的粉色,鼻头也是粉嫩的。而最特别的,就是那双赤红如血、又清澈如琉璃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月,眼神里有初到陌生环境的紧张,有对眼前这个气息温柔人类的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野生生物的灵性与疏离。
这是一只白化赤狐。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还是亚成体,体型比成年狐狸小一圈,但已经具备了那种独特的、优雅又狡黠的气质。
“狐狸?!” 林夕惊呼出声,随即捂住嘴,怕吓到小家伙,“还是白色的!红眼睛!天啊,这也太漂亮了吧!像雪做的!”
小红也“哇”地张大了小嘴,暗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惊奇和喜爱:“白色的……大狗狗?好漂亮!”
莉莉丝眉头微蹙,走上前两步,猩红的眼眸仔细打量着白狐,评估其健康状况和潜在风险(抓咬、寄生虫等)。但看上去,这只白狐被照顾得很好,毛发干净有光泽,眼神清明,提篮里也铺垫着柔软的毛巾,旁边还有干净的饮水和小食盆。
伊莉丝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熔金的眼眸饶有兴味地落在白狐身上,尤其是那双赤红的眸子,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而林月,在看到白狐抬起头、用那双赤红纯净的眼眸望向自己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和怜爱之情涌上心头。她见过很多小动物,但像这样通体雪白、红眸如血、气质独特又带着脆弱感的小狐狸,还是第一次。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极轻地,想要触碰白狐的脑袋。
白狐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月的手。当林月微凉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它头顶那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时,白狐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它竟然微微仰起头,用自己冰凉湿润的鼻尖,极轻地蹭了蹭林月的指腹。
那是一个带着试探和微弱亲昵的动作。
林月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欸?” 她发出一个轻轻的、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单音,脸上的笑容如同春花绽放,温柔得不可思议。她收回手,又试探性地伸过去,这次,白狐没有再躲,任由她的手指梳理着它脖颈处格外蓬松的绒毛,甚至微微眯起了赤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服的呼噜声。
“它喜欢你!” 二哥得意地笑了,搓着手,“我就说跟你有缘!这小白可傲气了,我那朋友都说它平时不怎么亲人,没想到跟你这么投缘。它叫‘小白’,简单好记。以后就交给你啦,月月。”
“小白……” 林月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提篮里这只美丽而特别的生物。小白也回望着她,赤红的眼眸里似乎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依赖。
“它好乖……” 林月忍不住想把它抱出来,但又怕吓到它,只是用手轻轻地、一遍遍抚摸着它柔软的背毛。小白似乎很享受,甚至主动将脑袋往她手心凑了凑。
“哇!姐!它让你摸诶!” 林夕羡慕得眼睛发红,也跃跃欲试地想伸手,但小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赤红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身体微微后缩,显然对她这个咋咋呼呼的“陌生人”还不太感冒。
“它好像只认姐。” 林夕悻悻地收回手。
小红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小声说:“小白白,你好呀,我是小红。” 小白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睛看了看小红,似乎觉得这个“小不点”气息比较柔和无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但也没有特别亲近。
莉莉丝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只白狐目前情绪稳定,健康状况良好,且对月小姐表现出明显的接纳,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需要为这位新成员准备的物品清单:专用的睡垫、食盆、玩具、梳理工具,以及可能需要咨询兽医的事项。
就在客厅里洋溢着温馨(林月单方面)和新奇的气氛时,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奇异愉悦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嗯~不错。”
伊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的“王座”,抱着她的鲨鱼抱枕,慢悠悠地踱步到了茶几边。她微微俯身,熔金的眼眸近距离地、仔细地打量着提篮里的小白,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只宠物,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或者有趣的收藏品?
小白似乎对伊莉丝的靠近和目光格外敏感,它浑身的白毛微微炸开了一些,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警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身体也不自觉地朝林月的方向靠了靠。
伊莉丝对小白那点细微的敌意(或恐惧)毫不在意,她甚至伸出手指,想要像林月那样去碰触小白。
“伊莉丝,小心点,它可能怕生……” 林月下意识地提醒。
但小白并没有躲开伊莉丝的手指——或者说,它像是僵住了,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指尖圆润、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身体微微颤抖。
伊莉丝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小白的鼻尖上。
冰凉,光滑。
小白猛地一颤,赤红的瞳孔收缩。
伊莉丝却笑了。那笑容甜美,却带着一种让小动物本能战栗的、属于更高阶捕食者的玩味。
她用手指,顺着小白的鼻梁,轻轻滑到它的头顶,然后……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那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小白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伊莉丝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熔金眼眸。
“毛色很纯,手感……” 伊莉丝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如同顶级天鹅绒般顺滑微凉的触感,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相当不错。”
她收回手,直起身,抱着她的鲨鱼抱枕,目光在小白身上又流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般的随意口吻,对着林月,清晰地说道:
“新抱枕。”
“归我了。♡”
林月:“……???”
林夕:“!!!”
莉莉丝:“……”
小红:“……?”
二哥:“……哈?”
小白:“……” (赤红的眼眸里,似乎有名为“呆滞”和“荒谬”的情绪缓缓浮现?)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伊莉丝,又看看提篮里那只因为伊莉丝的话(或许是她刚才的触摸和眼神)而显得有些懵的白色小狐狸,最后再看看伊莉丝怀里那个有些旧了、但依旧柔软的鲨鱼抱枕。
新……抱枕?
把一只活的、会动的、漂亮珍贵的白化赤狐……当抱枕?!
“伊莉丝!” 林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好气又好笑,“小白是活的小动物!不是抱枕!你不能把它当抱枕!”
“为什么不行?” 伊莉丝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熔金的眼眸里闪烁着理直气壮的光芒,“它毛多,柔软,暖和,抱起来应该很舒服。而且,它看上去……比那个傻鲨鱼(她嫌弃地拍了拍怀里的鲨鱼抱枕)……(没想好借口),不掉毛(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会自己发热(恒温动物)。不是更高级的抱枕材料吗?”
神TM更高级的抱枕材料!林月简直要被伊莉丝这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它会动!会跑!需要吃喝拉撒!还会咬人!” 林夕也加入“战局”,“而且它是姐的礼物!不是你的抱枕!”
“月姐姐的就是我的。” 伊莉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对着林月露出了一个甜腻的、带着撒娇意味的笑容,“对吧,月姐姐?你会把它让给我当抱枕的,对吧?我保证会‘好好’对它,给它吃最好的,把它养得毛光水滑,抱起来更舒服~♡”
那语气,仿佛在讨要一个心爱的玩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小白似乎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被当做抱枕宣言”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它猛地从提篮里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浑身的白毛微微炸开,冲着伊莉丝的方向,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明显警告和不满意味的、幼兽般的低呜:“呜……”
赤红的眼眸里,警惕和一丝倔强清晰可见。它才不要当什么抱枕!
然而,伊莉丝对它的“抗议”只是挑了挑眉,熔金的眼眸里兴趣更浓了,甚至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反应。
“看,它好像也‘同意’了呢。” 伊莉丝笑眯眯地说,完全曲解了小白的意思。
林月扶额,感觉家里不仅要多一位新成员,似乎还要多一场关于“小白归属与用途”的长期“战争”了。她看着伊莉丝那副“我就要这个抱枕”的任性模样,又看看提篮里虽然害怕但努力昂着头、捍卫自己“狐格”的小白,再看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二哥和义愤填膺的林夕……
她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春节,
看来注定是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