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从那种被毛茸茸温暖包裹、意识半沉半浮的奇异午觉中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除了腰间依旧存在的、柔软而坚定的环绕感,就是……另一种,更加活泼、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视线,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伊莉丝放大的、依旧沉睡的恬静侧脸。深紫色的发丝有几缕拂在自己鼻尖,带着熟悉的冷香。而自己腰间,那条雪白蓬松、尾尖带银的狐尾,依旧松松地圈着她,尾巴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她腰侧轻轻扫动,带来细微的痒意。
视线微微上移——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距离极近、闪烁着兴奋八卦光芒、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属于林夕的、瞪得溜圆的眼睛。
林夕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卧室,甚至爬上了床!此刻,她正以一个极其别扭又努力的姿势,横趴在伊莉丝和林月中间,半个身子几乎压在伊莉丝身上,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赫然紧紧地、充满好奇与占有欲地,抱住了伊莉丝那条圈在林月腰间的、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的中段!
她甚至把脸埋在那蓬松的绒毛里蹭了蹭,嘴里发出满足的、含糊的赞叹:“哇……这手感……绝了……比小白的还软还蓬!伊莉丝你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
她显然早就醒了(或者根本没睡),一直在暗中观察,终于抓住了“铁证”,此刻正一脸“人赃并获”、“看你们还怎么抵赖”的得意表情,眼睛贼亮地在林月泛红的脸上和伊莉丝沉睡的容颜(和尾巴)之间来回扫视。
林月的脸“轰”一下,再次红了个透!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林夕,或者至少把自己从这尴尬又暧昧的“三人行”姿势中解救出来。但她的身体被伊莉丝的尾巴圈着,林夕又压在上面,一时竟动弹不得。
“小夕!你、你干什么!快下来!” 林月压低声音,又羞又急。
“我不!” 林夕抱紧了怀里的尾巴,理直气壮,“我都看见了!伊莉丝她用尾巴卷着你睡!你们……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唔!”
她话没说完,变故突生。
原本看似沉睡的伊莉丝,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熔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清醒的、带着玩味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的幽光。她甚至没有看林月,目光直接锁定了压在自己身上、还抱着自己尾巴的林夕。
“抓到你了。” 伊莉丝红唇微启,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却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偷窥的坏孩子。”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条被林夕抱在怀里的、原本温顺蓬松的白色大尾巴,突然“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慵懒的装饰或温暖的抱枕,瞬间绷紧,柔韧的肌肉力量爆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林夕怀里“滑”出,然后如同最灵巧的蟒蛇,一圈、两圈、三圈——闪电般缠上了林夕的腰,并且向上蔓延,迅速绕住了她的胸口和一只手臂!
“哇啊?!” 林夕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那条突然“暴走”的尾巴凌空提溜了起来,从床上“拔”起,双脚离地!
“呃!放、放开我!伊莉丝!我错了!我不该偷看!尾巴!尾巴要断了!喘、喘不过气……咳咳……” 林夕手舞足蹈地挣扎,但伊莉丝的尾巴缠得既牢固又巧妙,不会真的伤到她,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而且收紧的力道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脸憋得通红。
伊莉丝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自己尾巴吊在半空、狼狈挣扎的林夕,熔金的眼眸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哦?现在知道错了?” 她慢悠悠地说,尾巴又故意收紧了一点点,“刚才不是抱得很开心吗?嗯?手感绝了?比小白的还软?”
“我、我那是客观评价!赞美!对!是赞美!” 林夕赶紧改口,试图露出谄媚的笑容,但因为被勒着,表情扭曲,“伊莉丝大人!女神!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打扰您和林姐姐的……呃,午间幽会?不是!是温馨午休!快放我下来!要死了要死了!”
“幽会?” 伊莉丝挑眉,尾巴尖威胁性地在林夕下巴上扫了扫,“用词不当,该罚。”
说着,尾巴作势又要收紧。
“别别别!我口不择言!是休息!纯粹的休息!” 林夕吓得哇哇大叫,终于认怂,“我保证!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伊莉丝你只是睡相不好喜欢抱东西!林姐姐只是好心当人形抱枕!你们纯洁得就像小白菜!快放我下来!二哥还在外面!被他看见就说不清了!”
她情急之下,连外面客厅的二哥都搬了出来。
果然,伊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熔金的眼眸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虽然隔音不错,但林夕刚才的动静和叫嚷,难保外面听不到。
“啧,麻烦。” 伊莉丝似乎也觉得差不多了,尾巴一松。
“噗通!”
林夕结结实实地摔回了床上,虽然床垫柔软,还是摔得她“哎哟”一声,捂着被勒得发疼的胸口和腰,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看着伊莉丝,眼神里充满了“你是恶魔吗”的控诉,但更多的是“这尾巴真好玩(危险)下次还敢(偷偷)”的作死之光。
伊莉丝则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尾巴。那条雪白蓬松的狐尾,如同出现时一样神秘,缓缓地、优雅地,缩回了她的睡衣下摆,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场“空中飞人”表演只是幻觉。她甚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睡了个好觉,对林夕的狼狈和控诉视若无睹。
林月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又结束的闹剧,扶额叹息。这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二哥迟疑的声音:
“那个……月月,小夕,伊莉丝?你们……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林月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虽然衣服没乱),起身下床,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二哥一脸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视线越过林月,往卧室里瞟了一眼,看到林夕正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伊莉丝则一脸慵懒地靠在床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刚被吵醒。
“呃……没事,二哥,小夕她……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林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摔、摔下来?” 二哥显然不太信,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尤其是看到林夕揉着腰,伊莉丝一脸“与我无关”的淡定,林月脸颊还有些未褪的红晕时,他嘴角抽了抽,最终化作一声了然的、长长的叹息。
他摇摇头,用只有林月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说妹子,你这交朋友的眼光……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一个个的,都挺……特别。”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林月的肩膀,语重心长:
“算了,你们年轻人玩得来就好。就是……稍微注意点影响,啊?这还在我船上呢。晚饭准备好了,莉莉丝小姐的手艺,绝了!在飞桥甲板,露天晚餐,景色一流。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透着一股“我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但我选择尊重”的沧桑(?)感。
林月松了口气,回头瞪了还在揉腰、但眼睛已经重新亮起来的林夕一眼,又看了看依旧瘫在床上、对她露出无辜甜美笑容的伊莉丝,只觉得心力交瘁。
“都起来!吃饭了!”
飞桥甲板上,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黄浦江的夜景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流光溢彩的画卷。对岸的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披上了金色的灯光外衣,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等地标建筑璀璨夺目,倒映在暗沉沉的江水中,随着波浪碎成万千光点。江面上,往来的游轮和货船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光带。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和城市的喧嚣拂面而来,有些冷,但格外开阔舒朗。
甲板中央,莉莉丝已经布置好了露天晚餐。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她利用船上有限食材精心烹制的佳肴:香煎银鳕鱼配柠檬黄油汁,黑椒牛仔骨,清爽的蔬菜沙拉,奶油蘑菇浓汤,还有烤得外焦里嫩的餐包。虽然不如专业西餐厅繁复,但摆盘精致,香气诱人,在这样开阔的江景背景下,显得格外诱人。
众人围桌而坐。二哥开了瓶不错的红酒(给大人),给林夕和小红准备了果汁。星闪被安置在桌边一个铺了软垫的篮子里,面前放着特制的营养膏。小白不知从哪里溜达了回来,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蹲在伊莉丝脚边,赤红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食物,偶尔抬头看看伊莉丝,眼神复杂,但没有了最初的强烈排斥,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亲近和依赖?
伊莉丝心情似乎不错,慢条斯理地切着鳕鱼,熔金的眼眸倒映着江对岸的璀璨灯火。她的尾巴没有再出现,仿佛下午那场“尾巴风波”从未发生。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脚边的小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弧度。
林夕则对刚才的“空中飞人”经历耿耿于怀,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瞟伊莉丝,嘴里还碎碎念:“某些人啊,有了新玩具就忘了旧爱(指自己这个妹妹),还暴力对待,啧啧……”
伊莉丝全当没听见,甚至优雅地用餐叉叉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递到了身边林月的嘴边。
“月姐姐,尝尝这个,莉莉丝煎得火候正好。啊——”
她脸上是纯然的无辜和“分享美食”的喜悦,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
林月脸一热,在众人(尤其是二哥骤然瞪大的眼睛和林夕促狭的笑意)的注视下,有些尴尬,但还是张口接住了。鱼肉鲜嫩,汁水丰盈,确实美味。
“谢、谢谢……” 她小声说。
伊莉丝满足地笑了,收回叉子,又给自己叉了一块,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二哥看着这一幕,又看看伊莉丝脚边异常安静的小白,再联想到下午卧室里隐约的动静和林夕的“摔下床”……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再次发出了那声复杂的、意味深长的叹息:
“唉……”
“我说妹子啊……”
“唉……”
“算了,吃饭吃饭!好吃!莉莉丝小姐,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米其林不差!”
他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埋头专注于美食和美酒。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反正自家妹妹看起来……嗯,乐在其中(?)?而且这帮“特别”的朋友,虽然总能制造“惊喜”,但似乎也带来了不少……活力?
嗯,一定是这样。
夜色渐深,江风渐凉,但飞桥甲板上的气氛却越来越融洽。美食、美酒、无敌江景,还有身边这群性格迥异却又奇妙和谐的家人们……
林月看着谈笑风生的二哥,叽叽喳喳的林夕,安静用餐但眼神柔和的小红,一丝不苟却不时为众人添汤的莉莉丝,脚边安静陪伴的小白和星闪,以及……身边那个慵懒地品着红酒、熔金眼眸映着灯火、偶尔对她露出狡黠又温暖笑意的伊莉丝……
心里那点因为下午闹剧和旅途疲惫而产生的些许烦闷,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宁静的幸福感。
这就是她的家。
有些吵闹,有些意外,有些“特别”。
但,
独一无二,温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