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二楼客房的窗户,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鸟鸣。
伊莉丝依旧占据着房间里那张最宽大柔软的扶手椅,将自己深深地陷进去,怀里抱着她的鲨鱼抱枕,深紫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她闭着眼,熔金的眼眸在眼皮下安静休憩,呼吸悠长平稳,仿佛与这静谧的午后融为一体。脚边,小白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白色雪团,赤红的眼睛也眯着,随着呼吸,蓬松的尾巴尖偶尔轻轻扫动一下。星闪则蹲在窗台一个铺了软垫的小筐里,沐浴着阳光,金色的眼睛惬意地半阖。
一切都慵懒得恰到好处。
直到客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一颗顶着雪白呆毛、戴着平光眼镜的小脑袋,从门缝后慢吞吞地探了进来。是林雅雫。
她似乎刚从一个漫长的、质量不错的回笼觉中醒来(或者根本没睡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异色瞳里还残留着浓浓的困倦水汽。赤红的左眼有些失焦,冰蓝的右眼则缓缓扫过房间,暗金纹路微闪,仿佛在进行基础的环境扫描。
她的目光首先掠过窗台晒太阳的星闪,然后掠过蜷在伊莉丝脚边的小白,最后,落在了扶手椅中,那团仿佛与光影和静谧融为一体的、深紫色的身影上。
伊莉丝似乎睡得很沉,对门口的窥探毫无所觉。
林雅雫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犹豫,或者在评估。最终,困倦和对“舒适地点”的本能搜寻似乎战胜了那点微弱的社交距离感(或者她根本没这个概念)。她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挪进了房间,然后同样缓慢、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她穿着那身宽松的浅灰色居家服,赤着脚(袜子可能在床上睡觉时蹬掉了),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底传来的凉意让她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蹙。
“……唔呃。”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点不满和含糊的鼻音,从她喉咙里逸出。
“……有点凉。”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抱怨。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能听出一丝对不适环境的本能抗拒。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房间内那个看起来最温暖、最柔软、也最“无人占用”的角落——伊莉丝所在的那张宽大扶手椅旁边的地毯。那里正好有一片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格外明亮的阳光,将深色的地毯烘烤得暖融融的。
林雅雫的冰蓝右眼里,暗金光晕似乎满意地稳定下来。她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阳光,朝着伊莉丝的椅子旁边,慢吞吞地、目标明确地挪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入那片阳光区域时,一股从地板缝隙渗出的、更明显的寒意,让她再次顿住。这老房子的地板,在冬日午后阳光未及之处,依旧透着侵骨的凉。
她停在阳光边缘,低头看着自己踩在阴影与光明交界处的、微微泛红的脚趾,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看起来暖洋洋的阳光地毯,以及阳光旁那张扶手椅和椅子上熟睡的人……
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最终,对温暖的渴望(以及可能残留的困意导致的判断力下降)占据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试图以最轻盈、最不惊扰他人的方式,快速穿过那一小段冰冷的地板阴影,抵达心目中的“暖阳圣地”。
就在她踮着脚,像只笨拙又谨慎的猫,即将踏入阳光的瞬间——
一直“熟睡”的伊莉丝,眼皮下的熔金眼眸,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搭在鲨鱼抱枕上的、白皙纤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微微颤动了一瞬。
一缕极其细微、温暖、柔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巧妙地模拟了阳光热辐射频率的暗金色魔力流,如同最灵巧的蛇,悄无声息地从她指尖渗出,贴着地板表面,迅疾而精准地,蔓延到了林雅雫即将落足的那一小片冰冷地板上。
魔力流瞬间铺开,如同一层无形却高效的地暖,将地板的寒意瞬间驱散、中和,转化为一种持续、稳定、令人舒适的温度,恰到好处地包裹了林雅雫的足底。
“嗯…?”
林雅雫的脚,落在了那片被魔力悄然加热过的地板上。
预想中的冰凉并未传来,反而是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恰到好处的温暖,从脚底瞬间涌上,迅速驱散了那点寒意,甚至带来一丝奇异的、仿佛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
她赤红的左眼猛地睁大了一些,里面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冰蓝的右眼,虹膜外的暗金纹路更是急速闪烁、旋转了一瞬,显然在高速分析这突如其来的、不合常理的温度变化来源。但魔力流模拟得太完美,与自然阳光加热几乎无异,且伊莉丝的控制精妙到极致,没有泄露丝毫异常能量波动。
分析结果(暂时)显示:未知热源,疑似地板蓄热或局部空气环流异常,无害,舒适度+15%。
林雅雫眼中的诧异很快被更浓的困倦和一种“管他呢反正很舒服”的懒散取代。她歪了歪头,雪白的呆毛晃了晃,然后用她那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小声地、满足地咕哝了一句:
“……这个暖和。”
她不再犹豫,整个人“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软绵绵地,侧躺倒在了伊莉丝脚边那片被魔力烘得暖融融、又被阳光晒得松软的地毯上。动作自然得仿佛那里本就是她的专属午睡窝。
她甚至还舒服地蹭了蹭地毯,将脸埋进柔软的长毛里,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哈啊……”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伊莉丝的椅子,蜷缩起身体,赤红的左眼和冰蓝的右眼都缓缓闭上,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竟然就这么秒睡了!
小白被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大型发热体”惊动,抬起小脑袋,赤红的眼睛困惑地看着躺倒的林雅雫,鼻尖动了动,似乎在嗅闻这个气息复杂的人类。但它很快也重新趴下,甚至无意识地往林雅雫身边靠了靠——这个“新暖源”似乎也不错?
星闪也从窗台往这边看了一眼,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但阳光太舒服,它没有挪窝。
而扶手椅上的伊莉丝,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熔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满满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笑意。她低头,看着脚边毫无防备、秒入睡的林雅雫,看着她那头铺散在地毯上的雪白长发,和那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呆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真是……毫无戒心呢。”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声低语,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兴味,“不过,这份对‘舒适’的直觉和毫不做作的姿态……倒也不讨厌。♡”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悬在林雅雫头顶那根呆毛上方,似乎想碰,但最终没有落下,只是虚空拨弄了一下,仿佛在逗弄一只睡着的猫。
然后,她重新靠回椅背,抱着她的鲨鱼抱枕,也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享受这个因为多了个“意外来客”而显得更加有趣的午后。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阳光流淌,暖意融融。
一紫一白,一坐一卧,两人一狐,构成一幅奇异又和谐的画面。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次是二哥林岳。他是来问伊莉丝晚上想吃什么,顺便看看这位“贵客”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推开门,刚想开口——
然后,他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伊莉丝窝在扶手椅里,抱着抱枕,似乎睡着了,表情恬静。
而在地毯上,伊莉丝的脚边,他那刚从秘密单位离职回家、一身谜团、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觉绝不醒着的妹妹林雅雫,竟然毫无形象地侧躺在地毯上,睡得正香,雪白的长发铺了一地,甚至……脑袋似乎还无意识地、微微抵着伊莉丝的拖鞋边缘?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大。
二哥张着嘴,愣在门口,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她们……不是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见面吗?早餐时几乎没交流,雅雅那性格,更是跟谁都不亲近。怎么转眼间,就能熟稔(?)到跑到人家房间里,还睡在人家脚边了?!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过于神速了?!
而且,看雅雅那睡姿,放松得毫无防备,甚至隐约透着点依赖(?)……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时对陌生人(甚至家人)都保持的那种若有若无疏离感的人设啊!
难道……这就是“同类”之间的特殊吸引力?因为都“不太正常”(字面意思)?
二哥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猜测和吐槽。他看看睡得香甜的妹妹,又看看同样“睡着”的伊莉丝,再看看旁边蜷着的小白,以及窗台晒太阳的星闪……
他猛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压抑不住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困惑的低声惊呼:
“……哈?”
“你们……才刚认识吧喂?!”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社交速度啊?!”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旧清晰。
然后,他就看到——
地毯上,原本“熟睡”的林雅雫,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
她无意识地、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面朝伊莉丝的方向。
接着,在二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伸出双臂,仿佛在睡梦中寻找热源,极其自然地、软绵绵地,一把抱住了伊莉丝垂落在扶手椅边、穿着珊瑚绒睡衣裤的……
小腿。
甚至还将脸贴了上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满足的咕哝:
“……暖……”
二哥:“!!!!!”
伊莉丝:“……” (熔金的眼眸在眼皮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里面充满了愉悦和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二哥站在门口,彻底石化,风化了。
他看看被自家妹妹当成大型暖宝宝抱住的伊莉丝,又看看伊莉丝那副“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嘴角可疑上扬的侧脸……
他默默地、缓缓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二哥抬头望天(花板),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理解一下“正常社交”的定义。
以及……
他们家这个春节,
似乎注定要比他想象的,
还要“精彩”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