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那场由“人肉三明治”引发的混乱,最终在林月羞愤的尖叫、林夕夸张的“控诉”、伊莉丝恶趣味的邀请,以及林雅雫事不关己的“呼……”声中,以林月强行挣脱“夹击”、将试图“加入”的林夕“请”出房间、并红着脸对依旧赖在床上,并且试图把醒来的林雅雫也当抱枕扣下的伊莉丝进行了一番“严肃”谈话而告终。虽然谈话的效果存疑(伊莉丝全程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说“知道了月姐姐”,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显而易见),但至少表面秩序得以暂时恢复。
随着这场闹剧的余波在家庭内部(主要是林夕的单方面兴奋传播和二哥越发确信的“果然如此”)慢慢平息,日历也悄无声息地翻到了最后几页。空气里弥漫的气息悄然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冬日清冷或室内暖意,而是逐渐掺入了一种更为喧嚣、浓烈、带着期盼与忙碌的年味。
新年,真的要到了。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小红。她开始频繁地指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零星的、试探性的鞭炮声,暗红的眼眸里充满好奇:“月姐姐,那是什么声音?砰砰的,好响。” 林月耐心地解释,那是人们在庆祝新年快要到了,赶走不好的东西。小红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新年”和“庆祝”,小脸上也多了几分期待。
接着是家里置办年货的频率明显加快。林父林母几乎每天都会出门,回来时总是大包小包。春联、福字、窗花、灯笼……这些红彤彤、金灿灿的物事开始出现在客厅、门廊、甚至每个房间的角落。林母还买了好几盆开得正旺的蝴蝶兰和水仙,摆在家里,平添了许多生机与雅致。厨房里飘出的香气也越发复杂诱人,炸丸子、熏鱼、酱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夕自然是这股“年味”最积极的参与者和传播者。她自告奋勇承担了贴春联和窗花的“重任”,拉着林月忙上忙下,结果不是把福字贴歪了,就是把窗花贴反了(“福”字倒过来是“福到”,但卡通小老虎窗花倒过来就有点诡异了)。她还给家里的每个成员(包括伊莉丝、莉莉丝、小红、甚至小白和星闪)都买了红色的、带着生肖或吉祥图案的袜子、发卡、围巾等小物件,美其名曰“新年战袍”,一定要大家在大年三十穿上。
莉莉丝以她一贯的严谨和高效,协助林母处理年货的整理、清洗和初步加工,将那些复杂的腊味、干货分门别类,记录好腌制时间和烹饪注意事项,俨然成了林母的得力“厨房总管”。她对那些红色的装饰品表现出了一种克制的欣赏,但给自己挑选“新年战袍”时,还是坚持了简洁的深红色发带和同色手套,与她的银发红瞳形成了奇特的对比,意外地好看。
林雅雫对这股突如其来的、喧嚣的“年味”似乎有些迟钝和不适。那些突然多出来的红色、嘈杂的人声、厨房里持续不断的油烟和香料气味,以及林夕过于热情的“装扮”企图,都让她那双异色瞳里多了几分茫然和下意识的躲避。她更加频繁地、熟练地“滑”到伊莉丝所在的、相对安静和温度恒定的角落,把自己缩起来,仿佛那里是喧嚣海洋中唯一平静安全的岛屿。伊莉丝对她的靠近照单全收,甚至会在林夕试图给林雅雫戴上一个毛茸茸的红色兔耳朵时,用尾巴(不知何时又悄悄出现了)轻轻挡开,或者用一句懒洋洋的“她怕吵”打发掉兴奋过度的林夕。
大哥林川和二哥林岳也明显忙碌起来。大哥单位还有年底的收尾工作和值班安排,但每天都会尽量准时回家吃饭。二哥则承包了所有需要跑腿和出力的活,比如搬运重物、检修家里的水电暖气、以及负责采购那些不易保存的鲜货。兄弟俩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筹备年货的过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林月自然是这一切的中心和协调者。她要帮父母规划采购清单,要制止林夕过于“创新”的装饰想法(比如把小白也染成红色),要安抚对陌生习俗有些不安的小红,要注意姐姐的状态,还要……盯紧伊莉丝,防止她在“年味”的刺激下又冒出什么惊人的念头(比如提议用魔法变一场私人烟花秀,或者把春联写成看不懂的契约符文)。她忙得脚不沾地,但看着家里一点点被喜庆的红色装满,看着家人脸上洋溢的期待和笑容,心里却被一种充实的温暖填得满满的。
伊莉丝则像是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是乐在其中的体验者。她对那些红色的纸张、吵闹的声响、复杂的仪式表现出一种混杂着好奇、玩味和一丝不以为然的态度。她会拿着一个镂空的、极其精美的窗花对着阳光仔细看,评价其纹样“颇有古意,但能量流动(指视觉美感)不够流畅”;她会闻着厨房飘出的炸物香气,精准地点评“火候过了三秒,油脂氧化程度增加0.7%”;她也会在林夕试图给她戴上夸张的红色蝴蝶结发箍时,用一根手指抵着额头,微笑着拒绝:“不要,丑。♡” 但当她被林月硬塞了一双印着卡通小恶魔的红色毛绒袜子时,她却没反对,甚至低头看了看,然后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穿着袜子的脚尖,熔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对“贴春联”这件事表现出的兴趣。当林父拿出笔墨,准备亲手书写今年的春联时(这是林家多年的传统),伊莉丝竟然抱着她的鲨鱼抱枕,慢悠悠地晃荡到了书房门口,倚着门框观看。
林父的书法是多年军旅生涯磨练出的筋骨,力透纸背,沉稳大气。他凝神静气,挥毫泼墨,“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几个大字跃然纸上,墨香混合着宣纸特有的气息弥漫开来。
伊莉丝静静地看着,熔金的眼眸落在那些遒劲的笔画和蕴含美好祝愿的文字上,似乎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林父写完,放下笔,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是难得的平静:
“以特定的符号排列和仪式,寄托对时间流转的敬畏与对未来的祈愿……很有趣的凡人智慧。”
林父闻言,抬头看向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哦?伊莉丝丫头对书法也有兴趣?要不要试试?” 他本是随口一说,觉得这气质独特的女孩可能只是好奇。
伊莉丝却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考虑。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好啊。”
她放下抱枕,走到书桌前。林父饶有兴致地给她铺好纸,递上笔。伊莉丝接过那支对她而言略显粗重的毛笔,在指尖转了转,动作有些生疏,但姿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她并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似乎感受了片刻。然后,她睁开眼,熔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她抬起手腕,笔尖蘸饱浓墨,悬于纸上。
下一秒,她动了。
动作并不像林父那样沉稳厚重,反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飘逸与灵动,甚至……有几分恣意挥洒的味道。笔尖在宣纸上快速游走,留下道道墨迹。她写的并非传统的吉祥对联,而是两行奇异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律动的符号,那些符号并非汉字,却带着古老的神秘美感,结构优美,气韵流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林父看得愣住了。他不懂这些符号,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势”与“意”,那绝非胡乱涂鸦。这丫头……不简单。
伊莉丝写完,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林父说:“这是我的‘祝福’。贴在……我房间门口吧。♡”
林父看着那两行神秘的符号,又看看伊莉丝那双含着笑意的熔金眼眸,最终哈哈一笑:“行!就贴你门口!说不定能镇宅呢!” 他隐约觉得,这女孩的“祝福”,或许比任何吉祥话都更“有用”。
于是,伊莉丝的房门外,除了传统的福字,又多了一副谁也看不懂、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舒畅的“神秘符联”,成了林家今年春联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家里已经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年夜饭的食材也基本准备妥当。晚上,一家子(包括所有“编外”成员)围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晚会彩排,吃着零食,聊着天,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温馨。
林父看着满屋子的人,感慨道:“今年咱家可是真热闹了!”
林母也笑着点头,目光慈爱地扫过每一个孩子,尤其在林雅雫、伊莉丝、莉莉丝和小红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林雅雫蜷在伊莉丝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专属位置,紧挨着热源),身上盖着条小毯子,异色瞳半眯,听着家人的闲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疏离感似乎淡了许多。小白趴在她脚边的软垫上,赤红的眼睛懒洋洋地半阖。星闪则被小红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起看绘本。
伊莉丝依旧占据着她的“王座”(客厅最舒服的那张沙发),抱着她的鲨鱼抱枕,小口啜饮着莉莉丝特意为她泡的、加了蜂蜜的花果茶。熔金的眼眸扫过满室温暖的灯光、红色的装饰、和家人们带笑的脸庞,眼底深处仿佛有暖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