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玄关，伽艾露已不在厨房。
推开隔扇门，客厅中间的桌子和椅子已被收到一旁，左手边的壁橱打开，里面的被褥已经铺好。
耳边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吸——呼——
心情慢慢平复，走向壁橱，将枕头和衣物放进去。
抽出一张椅子，坐上，沉浸在自己的场景模拟中，隔绝一切干扰。
......
“砰，砰，砰。”
“进来吧。”
伽艾露双手环膝，坐在床上，疑惑地看向门口的千羽。
他抱着枕头，身上穿着小一号的休闲装，红扑扑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见伽艾露眼中的疑惑，千羽开口。“姐姐，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此时的伽艾露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裙，头发刚刚吹干，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蓬松。
伽艾露皱眉，不为所动，盯着千羽看了几秒。
“...理由。”
千羽心中一松，说出准备好的说辞。
“壁橱太黑了，我一个人有些...”
见伽艾露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心中了然，急忙改口。
“姐姐我很担心你！”
说完少年低下头，闭上眼睛，小脸紧绷，抱住枕头的双手用力，把枕头勒成‘く’形。
话落，测谎术瞬间给出反馈。
伽艾露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转而更加疑惑，她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少年看上去很是害怕，身体不断颤抖，像刚出生的小鹿一般，让她想起了和小家伙的第一次见面。
担心我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紧闭双眼的千羽越来越不自信，果然最开始的时候不应该测试吗...
就在他准备开口离开时，少女的话进入耳中，不是开始时的冰冷，而是带着温柔，软软的。
“这是...之前答应你的。”
睁开眼一看，少女的表情很是柔和，她慢慢松开环住小腿的手，身体微动，将被子掀开，躺了进去。
拉开一角，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看向千羽。
“所以，不要多想哦。”
千羽呼吸猛地一松，紧握的双手松开，手心中带有一丝湿润。
来不及多想，少年露出一脸激动的表情，控制着声调，仔细看着伽艾露的眼睛。
“谢谢姐姐！”
刹那间，千羽看见了伽艾露瞳孔的失焦。
见此，身体的紧张开始缓和。
少年吐出一口气，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床边，将枕头放在床上，躺了进去。
被子放下，将两人盖住。
率先袭来的是伽艾露那浓郁的洗发水香，以及幽幽的体香。
顺着气味的牵引，千羽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到能看见自己那张紧张又泛红的脸，正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瞳孔里。
忽然，少女的鼻息拂过他脸侧，轻轻一带，便带走了他的视线。
柔软的薄唇、小巧的琼鼻——以往那些细微的存在，此刻被不断放大，牢牢抓住少年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伽艾露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她脸颊上的绒毛，近到能看见那层慢慢泛起的粉红——
‘啪嗒’，灯被关上了。
未形成的旖旎被打断，转而变成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周围一片黑暗，但伽艾露的眸子很明亮，在黑暗中直勾勾地和千羽对视着。
关灯前那一瞬间的羞涩早已隐去，好似不存在一般。
千羽松了一口气，他此时无比庆幸自己还是孩童。
闭上眼，深呼吸，默默回想先前独自演练好的神情姿态。
他没有让伽艾露久等。
“姐姐，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少年的语气低沉，听不出感情。
伽艾露眉头皱起，见千羽低下头后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少女的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千羽顿了顿，猛地抬起头，脸上流露出浓郁的悲伤和失望，盯着伽艾露的眼睛。
“你不是说好会保护我的吗！”
“什...”伽艾露瞳孔紧缩，心中一抽，感受到测谎术带来的反馈。
“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刹那间，少女一直积累下来的情绪和疲惫被少年的‘玩笑’点燃，像堤坝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氛围瞬间降至冰点，气势如潮水一般涌向少年，整个房间顿时陷入寂静，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如鼓点进入耳中。
但下一刻，意识到少年的脆弱，伽艾露立马将气势收回，打算用魔法将灯打开，把这个调皮的小家伙赶出去。
可千羽的动作更快，在被冲击至意识恍惚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向前抱住伽艾露。
不能犹豫！
少年咬一口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刺痛使他更加清明。
仔细回忆着记忆中的那个腔调，带着哭腔。
“姐姐...我好冷...姐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话落，少女的魔法一滞，整个身体一僵。
这是...小家伙的声音...
僵硬的氛围破碎，时间再次流动。
慢慢地，少女的身体不再僵硬，少年的身体也不再抖动，虫鸣重新传入耳中，压下两人鼓点般的心跳。
伽艾露看着胸前的少年，感受着他身体的轻颤，一时间回想起巷子中小家伙那惊恐的眼神。
当时，小家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呢？
心中再次一抽，双手慢慢环住少年。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不再接收测谎术的反馈，将头抵在少年的肩上，轻抚着他的背。
“对不起，小家伙...是姐姐不好...没有一直看着你...”
少女的口中发出颤抖的哭腔，声音很是沉重，沙哑。
“真的对不起...小家伙...姐姐不该这么自傲的...都怪姐姐...才会让你变成那样...”
伽艾露紧紧抱住千羽，像是完成一场迟到的告别。
少女的愧疚与悔意充斥着整个空间，少年没有说话，一句一句收下。
他感受着肩上淡淡的湿意和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没有挣扎，任由着她发泄。
时间流逝，少女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少年的计划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他轻轻抚过少女的背，用着天真般清脆的声音，冲散少女浓郁的悲伤。
“姐姐，你愿意答应我最后一个愿望吗？”
声音并没有少年心中想的清脆，而是一种被压迫着的闷沉。
闻言，伽艾露慢慢松开环住千羽的手，拉开一点距离，带着悲伤的眸子看着千羽。
少年与她对视，脸上带着柔和的表情，伸出双手托起她的脸，用大拇指将眼角的泪珠抹去。
“姐姐，别再道歉了，我很感谢姐姐一直以来对我的陪伴哦。”
少年顿了顿，重新将头埋在少女的胸口。
“所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我感到悲伤了，好吗？
我其实更喜欢姐姐开心的样子。”
少年的声音很轻，也很缓，似一口清泉，冲刷着少女疲惫的内心。
伽艾露顿了顿，愣愣地看着少年，像是将他刻进心中一般良久。
渐渐的，少女眼中的复杂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誓言般的坚定。
“小千羽，姐姐答应你。”她的声音很清脆，也很柔和，带着...释然。
少女轻轻地抱住少年，为他抚平凌乱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在抚平自己的心。
二人的体温相互交融，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情绪，像水汽一样散不干净。
少年在少女的怀里安静地躺着，感受着发丝被轻抚。
舌尖的刺痛渐渐消失，不止如此，身体的疲惫与不适也不断消失。
像——泡在温水中一般。
可能是这具身体累了，也可能是少年的生物钟到了。
一股舒适的倦意涌上心头，侵蚀着他的身心。
不行！我的话...还没...说完......
少年一瞬间的松懈成为破绽，战败于困意，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少年的轻鼾，怀中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
少女的睫毛轻颤，动作没有一丝变化，不紧不慢地梳理着。
过了好一会，少女的动作停下，捏了捏千羽的脸颊，慢慢闭上眼睛。
晚安。
小千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