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西月”这个名字，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一轮悬在荒山夜色里的冷月，清寂、孤傲。
很少有人会想到，它居然会是一所三流初中的校名。
而“耕耘”这个本该带着书卷气的词，却被挂在一家终年烟雾缭绕的网吧门头上。劣质香烟、汗味，还有老坛酸菜泡面的酸臭气，常年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发涨。
但在西平市，“耕耘网吧”这个名字，却流传着不少江湖传说。
张强能坐稳二班老大的位置，原因简单粗暴——他有钱。
开学没几天，他就靠着“包夜随便上、冰红茶管够”的钞能力，迅速聚拢起一批鞍前马后的小弟。
张强靠着这种“网吧外交”不断扩张势力，直到有一天，他的小弟踢到了李彪这块铁板，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抬了回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
感觉面子被踩碎的张强，当场放出狠话，约李彪来耕耘网吧“好好谈谈”。
放学后，李彪一个人来了。
那天，包间外黑压压站了十几个张强的兄弟，一个个眼神不善，只等包间里面“摔杯为号”。
可谁也没想到。
半小时后，包间门再次打开，预想中的头破血流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张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弓着腰站在李彪身旁，满脸赔笑，眼神里甚至透着几分敬畏。
没人知道，那半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也成了后来“西月江湖”里最神秘的一桩未解之谜。
张强手头宽裕，出手也大方。
没多久，他又把三班老大马超拉进了自己的圈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人天天请客买单，谁会拒绝？】
更何况，两人在西月中学也算“门当户对”——既是各自班里的头号人物，又同是李彪手底下最能撑场面的招牌人物。
两人平时最喜欢约在耕耘网吧打CS。
那个年代，大家玩的还是局域网。游戏里的敌人，很可能就坐在你隔壁那排电脑后面。
这一天，云潋悦和陆月正坐在耕耘网吧角落里玩《石器时代》。
而网吧另一边，张强和马超正在CS的“沙漠灰”地图里跟人死磕。
“草！后面！B洞出来一个！”马超猛地一拍键盘，塑料按键顿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
下一秒，他的屏幕瞬间黑白，角色一头栽倒在黄沙里。
“别叫，老子在拉枪线……”张强嘴里叼着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屁股，眼睛里全是血丝，右手疯狂甩动着那只油腻发亮的滚轮鼠标。
可屏幕上，那个端着AK的悍匪却像鬼一样。
闪身、急停、单点。
“啪！”
一声清脆枪响。
张强的屏幕也黑了。
右上角跳出一行击杀提示：
【zhuanzhigezhongbufu 击杀了 ZQ。】
他们又一次被剃了光头。
“妈的！又是这孙子！”张强一把扯下耳机，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旁边半罐雪碧一阵乱晃。
连续五把了。
不管他们是摸小道还是强冲A区，只要撞上这个“zhuanzhigezhongbufu”，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狗逼绝对开挂了吧？MD，什么鸟名字？”马超烦躁地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从兜里摸出一盒五块钱的红河，弹出一根递给张强。
马超自己也叼上一根，低头摸了半天，却没找到火机。
下意识想喊小弟，可一回头，身后却空荡荡的。
在西月中学，他们这帮自诩老大的混混出来上网，其实最忌讳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弟。
网吧这地方，本来就是个吞金窟。
两块钱一小时的网费，再加几瓶冰红茶、几盒烟，带的人一多，当老大的根本撑不住。
不过今天，张强身后倒还真跟了个人。
一个又矮又瘦的小男生，大家都叫他“巴拉”。
张强招了招手：“巴拉，你过来。”
“强哥，怎么了？”巴拉赶紧弓着腰凑上前，还很有眼色地递过去一个打火机。
“别整火了。”张强一把推开火机，用粗短的手指狠狠戳着屏幕上那串ID。“你小子不是英语好吗？给老子看看，这鸟英文到底什么意思？”
巴拉赶紧凑到屏幕前，眯着眼仔细辨认。
两秒后，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强哥……超哥……这、这好像不是英文。”
“不是英文？”马超一瞪眼，不信邪地凑了过来。“这么多字母，不是英文难不成还是日语？”
“不是……”巴拉干笑了一声。“这是拼音。”
“哦？”两个班级老大同时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串ID，顺着巴拉的手指，一字一顿地念着：
“专——之——哥——中——不——夫？”马超念得舌头都快打结了，皱着眉一脸懵逼。
“专治各种不服？！”还是张强脑子转得快，率先反应了过来。
“我操，哪来的**叫专治各种不服？！”马超一听这嘲讽味拉满的ID，瞬间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对着整个烟雾缭绕的网吧破口大骂。
斜对角烟雾最浓的机位里，一个同样穿着西月校服的少年缓缓站了起来。
他顺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冷冷回了句：“是我。”
张强刚准备发飙，可等看清那张脸时，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哟，赵云？你咋也在这玩呢，真巧啊。”
张强这人就这样。碰见比自己弱的，他恨不得踩别人头上；碰见同级别的，立马就开始赔笑脸、套近乎。
【典型的欺软怕硬。】
很显然，他已经把开学时被赵云狠狠干趴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张强的认知里，此刻的他觉得：
【赵云和我，都是西月的大哥级人物。我们“旗鼓相当”】
然而现实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你谁啊？滚一边去。”赵云连正眼都没瞧他，目光直接越过张强，冷冷落在马超身上。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语气很平淡。
可配上赵云那双眼睛，却让人后背发凉。
“我？我说什么了？”马超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赵云。
他不是怂了。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马超这人脑子一根筋，属于典型的单细胞生物。中间被张强和赵云这么一打岔，他一时间居然真忘了自己刚才骂了什么。
此刻，“世界观”有些崩塌的张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心里也越来越不爽：
【都是西月的大哥人物，他赵云凭什么让我滚？】
【正好今天马超也在，狠狠干他！】
想到这，张强顿时来了底气，指着赵云骂道：“妈的，赵云你别得瑟！跟这装什么B呢？！”
“啊！我想起来了！”马超猛地一拍大腿。“我刚才说的是专治——”
然而。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
空气中猛地炸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刚才还在叫嚣的张强，像个被人抡飞的麻袋一样，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砖上。
紧接着，就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身白色校服肚子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黑鞋印。
【这就是赵云。】
【他的字典里，没有狠话，只有动手。】
“**妈，赵云！”眼见兄弟吃亏，马超没有半点犹豫，红着眼就扑了上去。
他抡起拳头狠狠干出两拳，却全都被赵云轻松躲开。
第三拳刚准备砸下。
赵云已经一脚正蹬，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马超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顺着光滑地砖直接倒滑出去四五米远，连人带椅子撞翻一片。
网吧里顿时一阵惊呼。
赵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
眼神里满是轻蔑。“马超是吧？这个名字，你也配？”
一旁的巴拉眼见老大被揍，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准备冲上去。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陆月一把拽了回来。
“别过去。”陆月朝赵云身后扬了扬下巴。“你看看那边。”
巴拉跟着陆月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朝这边围过来。
有人染着黄毛，有人露着半截劣质纹身，还有人嘴里叼着烟，眼神凶得吓人。
这些人明显不是学生。
全是社会上游荡的闲散混混。
而他们站到赵云身后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很显然。
赵云在校外的底子，比学校里传的还要深。
马超捂着胸口艰难爬起来，眼珠子通红，还想站起来继续拼命。
却被张强死死拽住了衣角。
张强这人虽然愣，但胜在识时务。
他一看这阵仗，立马就明白今天是真踢到钢板了。
“赵云，你牛逼哈。”张强一边后退，一边硬着头皮扔下一句场面话。“咱走着瞧！”
说完，他死死拽着满脸不甘的马超，低着头就准备往网吧门口溜。
然而。
以赵云的性格，又怎么可能让挑衅自己的人拍拍屁股就走？
赵云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冷笑。
随后，轻轻摆了摆手。
下一秒。
身后那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社会青年，顿时狞笑着，朝着二人一拥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