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用校外势力”——这是双方最后的底线。这条铁律虽未被打破,但随着两大集团摩擦升级,暂时的停战约定已彻底作废。
赵云与李彪的冲突愈演愈烈。面对实力恐怖的赵云集团,李彪这边的人数急剧锐减,越来越多的人临阵脱逃。毕竟在如此悬殊的差距下,谁也不想留下来白白挨揍。
然而,战火既燃,便无回头路。
操场西南角的废弃看台后,杂草齐腰。夕阳被高墙吞没,只漏出几道暗红的余晖,把地上的碎砖和烂塑料袋下拉出狰狞的长影。
李彪狠狠吸了口红河,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嗓子发干。他吐出一团浓雾,将烟头死死碾碎在蓝白相间的运动鞋底。
他身后稀稀拉拉站着二十来个人,个个脸色发白。有人死攥着拆下来的拖把木棍,掌心全是汗;有人眼神飘忽,偷摸着往围墙退。
“彪哥……对面人太多了。”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歪斜的红领巾跟着喉结直打颤,“要不……咱今天先撤?”
“撤个屁!”李彪猛地回头,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今天退一步,明天连校门你都进不来!”
“呼!” 旁边传来刺耳的破空声。李响掂了掂手里那根手腕粗的杨木镐把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少废话!来都来了,干就完了!”
密集的脚步声,从草丛深处逼近。
远处,云潋悦双手抓着生锈的铁丝网,踮起脚,目光穿过枝叶死死盯着废弃看台。在他身后,陆月懒洋洋地靠着大杨树,双手插在松垮的校服口袋里。
看到赵云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云潋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转头,盯着一脸无所谓的陆月:“陆月,你不是李彪的小弟吗?你怎么不去?”
陆月挑了挑眉,自嘲一笑:“去干嘛?对面五十多个,我过去跟着一起挨揍?稳输的局,我脑子又没进水。”
“可那是李彪啊!平时你们不都称兄道弟的吗?”
“出来混讲的是脑子,不是送死。”陆月撇了撇嘴,“看着吧,今天彪哥要栽大跟头咯。”
此时,空地中央,气氛凝重得滴水。
赵云走在最前面,白校服洗得发亮,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邱宇和马梁一左一右护在身侧,身后是五十多人的方阵,全都是各班挑出来的刺头。
李彪冷笑着扫视对面,试图寻找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赵云的死党。
“赵云,马超和张强呢?”李彪跨出一步,啐道,“怎么,连人都带不齐了?”
赵云没说话。他看着李彪身后那一望便知的人数,眼神中莫名闪过一丝同情。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只是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马梁见状,扯着嗓子往前跨了一步,拧了拧脖子,骨节嘎巴作响:“彪子,对付你,还用得着叫那么多人?老子几个够送你上路了。”
赵云眼皮抬了抬,轻吐出两个字:“上吧。”
语毕,黑压压的人群一拥而上。
“操!跟他们拼了!”
李彪暴喝一声,如饿虎下山般冲向人群。
“砰!” 他一记重拳砸在迎面一人的脸上,紧接着一脚将侧面的人踹飞。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浑身散发着不要命的疯劲。两个小弟刚想从背后偷袭,李彪猛地转身,眼里布满血丝,一把揪住一人的领子,狠狠撞向废铁栏杆!
“来啊!不怕死的跟老子来啊!”李彪疯狂咆哮,青筋暴起。
围攻他的五个人被这股疯劲吓得一窒,脸色煞白,拎着木棍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再上前。
“一帮废物!” 马梁大骂一声,猫着腰一个猛冲,像发炮弹一样撞进李彪怀里。
“起开!”李彪大怒,一拳砸在马梁肩膀上。
马梁闷哼一声死不撒手,两条胳膊死死箍住李彪的腰,顶着李彪向后退去,顺势使劲往地上一带。两人顿时在沙砾地上剧烈翻滚起来,拳拳到肉,瞬间扭打成一团。
“马哥缠住他了!上啊!” 看到带头的缠住了对方大将,赵云集团的小弟顿时来了精神:“干死他们!”
潮水般的人群瞬间将李彪的队伍淹没。
惨叫声响成一片。李彪这边的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每个人至少要面对两个对手,几乎一个照面就被大棒砸倒。场面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围殴。
“邱宇!我擦你妈!” 混乱中,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李响单手拎着大镐把子杀了出来。他身上的校服已被扯烂,背上全是血印子,手里的杨木棍却被他抡出了一阵狂风。
邱宇正一脚踩在一个李彪小弟的背上,听到风声猛地回头。
“呼——” 大镐把子裹挟着恶风砸下。邱宇根本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抬起双臂。
“咔嚓!” “啊!!” 木棍狠狠砸在邱宇的颈肩交界处。他惨叫着离地半米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抱着脑袋痛苦抽搐。
“来啊!!不TM牛逼吗?!” 李响红了眼,挥棍抡出一个满圆,将一个企图包抄的小弟砸得当场跪倒。他像头横冲直撞的野象,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然而,木棍终究不是砍刀。那些被砸倒的人缓过劲来,又咬着牙围了上来。李响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动作逐渐迟缓。
“呼、呼……” 李响剧烈喘息着,一棍逼退周围数人。他一把抹掉流进眼睛里的血水,目光锁定了站在战场外围、双手插兜冷眼旁观的白色身影。
【擒贼先擒王!】
“赵云!老子弄死你!” 李响怒吼着踩碎砖头冲向赵云。五步、三步、一步!他双手高高举起粗壮的镐把子,借着前冲的惯性,泰山压顶般砸了下去!
赵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木棍距离他头顶仅剩十几公分、烈风已吹开他额前碎发的刹那——赵云动了。
他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只是身体精巧地朝侧面一偏,大镐把子贴着白衬衫擦过,狠狠砸进泥地。
未等李响变招,赵云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已如鞭子般甩出,正中李响胸口!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胃液喷出,李响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倒飞出三米多远,重重砸在废弃看台的青砖墙上。
这一脚太重了。李响大脑阵阵发懵,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呃……啊……”他十指抠进泥地,拼命挣扎。
一双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赵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而轻蔑。他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尖角的青砖。
李响刚抬起头。 迎面而来的,是挟裹着泥腥味的砖影,在瞳孔中瞬间放大。
“啪!!” 青砖应声断成两截,鲜血混合着唾液飞溅。李响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在墙根。
赵云随手扔掉半截砖头。看着自己白皙手掌上沾染的红褐色砖灰,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远处。 “给老子……死!!” 李彪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骑在马梁身上,右拳砸得血肉模糊。马梁满脸是血,在疯狂的重拳下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李彪喘着粗气摇晃着站起身,他双眼通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面对合围上来的赵云军团,他彻底发了狠,拳出如风,每一击都伴随着骨肉碰撞的闷响,成片地将对手砸翻在地。
赵云这边两位“先锋”一伤一昏,赵云集团的小弟们顿时慌了手脚,眼里的狂热退去,露出怯意。
“别打了,先救马哥!”几个心腹赶紧跑过去把人扶起。剩下的小弟纷纷后退,回到了赵云身后,已无心恋战。
战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了死角。
李彪站在原地,身体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他环顾四周,十几个兄弟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还能站着迎战的寥寥无几。
对面,赵云的白衬衫依旧干净,只有手上沾着点泥灰。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摆,身后蠢蠢欲动的小弟们瞬间平息。
赵云冷冷地看着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挺的李彪。他缓缓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先是指了指李彪,然后,轻蔑而缓慢地左右摇了摇。
【你不配。】
讥讽地看完最后一瞥,赵云双手重新插回校服裤兜,连头都没回,带着几十号人转身离去。
风吹过空旷的死角,吹散了大半血腥味。
李彪的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那是脱力后的生理反应,但他死死抠着校服裤缝,硬是挺直了脊梁,死死盯着赵云消失的拐角。
满地都是揉成一团的蓝白校服、断掉的木棍。李响躺在砖墙边,一动不动。
远处的云潋悦看着这一幕,声音有些发紧:“这就……结束了?李彪他们以后是不是彻底完了?”
陆月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抱在胸前,看着废墟中央那个狼狈的身影,低叹了一口气:“其实,如果我是彪哥,我早就不打了。”
“为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陆月语气冷峻而清醒,“今天这局势,再打二十回结果也一样。赵云在学校的势力,下次都能叫来一百个。而这一战之后,彪哥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谁也不是真傻子,谁愿意天天放学来当人肉沙包?今天去的那二十个,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底了。”
“那李彪为什么还要打?他明明知道打不过。”
“因为在这群十四五岁的初中生眼里,天底下最大的事不是输赢,是面子。”陆月背靠着大树,看着远处的夜空,“在学校里混,头可断,血可流,唯独脸面不能被人踩在脚底下。今天要是认了怂,以后在走廊里碰见,他就得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陆月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正用扯烂的袖子擦拭脸上血迹的李彪。
“这回彪哥惨败。但只要他明天还能站着走进学校大门,以后在走廊里和赵云迎面撞上了,他依然会拿肩膀生生撞过去。这就是出来玩的规矩,输得再惨,照面了,双方依然谁也不忿谁。”
云潋悦斜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下陆月的后脑勺:“你还装上了?还‘这群十四五岁的初中生’?你多大啊?”
陆月瞬间破功,捂着头嘿嘿直笑:“额……我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