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破碎的脊椎一路攀爬,将五脏六腑冻结成冰。
秦渊趴在烂泥里,喉咙里往外溢着黑血。胸口处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里面空空荡荡,原本盘踞在那里的至阳道基,连同他的皇子玉骨,被人硬生生剜了出去。
痛觉已经麻木。
脑海里只剩下两个时辰前,大夏皇宫祭天大典上的荒诞戏码。
苏清瑶穿着他亲手猎来的雪狐大氅,手里握着剔骨尖刀,刀刃上还沾着他的心头血。那个口口声声说非他不嫁的未婚妻,笑得温婉又端庄。
“殿下,你的至阳道体天下无双,留在你这废物身上太暴殄天物了。”
“只有把它给我,我才能替大夏叩开上界伪神庭的大门。”
旁边,母仪天下的皇后柳婉凝端坐在凤座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懿旨:“九皇子秦渊勾结魔道,意图谋反,废除修为,打入万劫神渊。”
亲生母亲。未婚妻。
秦渊咽下嘴里最后的血沫,手指死死抠进渊底的黑泥里,指甲齐根折断。
万劫神渊,有进无出。
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四周是啃食腐肉的渊底凶兽。几头长着獠牙的黑鳞鬣狗闻到了至阳之血的味道,正淌着哈喇子步步逼近。
秦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要死了。
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成为几头畜生的口粮,而苏清瑶和柳婉凝,此刻正踩着他的骨血,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老子不甘心。”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黑鳞鬣狗扑上来的瞬间,秦渊眉心深处,一抹早已干涸的血迹突然亮起幽光。
那是他小时候在皇陵废墟里捡到的一块黑色破石头。
石头碎裂,一枚四方玉玺的虚影轰然坠入他的识海。玉玺通体漆黑,顶端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刺目的神光。
只有一股霸道到极点、阴冷到极点的力量,顺着玉玺灌入他残破的躯体。
远古神庭核心,九天玄女传承。
信息洪流强行塞进脑海,秦渊闷哼一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
那股力量蛮横地撕开他的经脉,将残留的至阳之气尽数吞噬。紧接着,极致的阴寒本源开始重塑他的肉身。
骨骼断裂重组的脆响在死寂的渊底回荡。
宽阔的肩膀向内收缩,粗糙的皮肤寸寸褪去,生出凝脂般的玉色。原本阳刚的面部轮廓被无形的刻刀重新削切,变得清冷、绝艳、挑不出半点瑕疵。
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脚踝。
一套绣着暗金玄鸟图腾的黑色拖地长裙凭空凝结,将那具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躯体包裹其中。
半空中,一顶象征着神庭至高权柄的玄女神冠缓缓落下,稳稳戴在她的发髻上。
过程痛彻心扉,秦渊硬是咬着牙,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体的改变他全盘接收。
变女人又如何?极阴之体又怎样?只要能杀回去,哪怕变成渊底的怪物,他也照单全收。身体不过是承载仇恨与力量的容器。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夏九皇子。
现在,她是九天玄女。
秦渊——或者说秦玄玥,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度冷漠、没有半点人类情绪的丹凤眼。极阴本源在她周身流转,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下方,那几头原本准备分食他的黑鳞鬣狗,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烂泥般瘫软在地。
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看半空中的人影。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那份绝美中透出的神性威压,让这些没有理智的凶兽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秦玄玥落在地上,赤足踩着黑泥,裙摆却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五指,用力握拳。
空气被捏出一声音爆。
至阳道体的残留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极阴本源死死压制在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阴阳平衡。
“苏清瑶。”
秦玄玥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清冷,空灵,好听得让人骨头发酥,却又带着冰封万里的杀意。
“拿着我的骨头,你最好能走得远一点。”
识海中,神庭玉玺静静悬浮。
没有花里胡哨的指引,只有一段纯粹的意志刻印在玉玺底部:执掌神权,敕封诸天。
必须寻找拥有极高气运的女性天骄,让其真心臣服,赐予神位。对方的修为、法则、气运,都会十倍百倍地反哺己身。
这就是远古神庭主宰万界的底气。
秦玄玥理了理宽大的黑色云袖,纯直男的思维让她对这身繁琐的裙装有些嫌弃,但上面流转的防御法则确实好用。
“开局一个人,连个手下都没有,这神庭之主当得真寒酸。”
她冷嗤一声,迈步朝前走去。
没走出三步,头顶那层厚重的死气瘴雾突然剧烈翻滚。
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从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团裹挟着刺鼻血腥味的红影砸穿了瘴雾,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砸在秦玄玥前方十几丈外的乱石堆里。
碎石飞溅。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红衣已经被鲜血浸透,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黑色长刀。哪怕摔得骨断筋折,她在落地的瞬间依然强撑着半跪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死死盯着上方的瘴雾。
秦玄玥停下脚步,目光在那红衣女人身上扫过。
极阴本源带来的敏锐感知,让她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底细。
骨龄不到二十,化龙境巅峰的修为,体内流淌着极其霸道纯粹的魔气。更重要的是,这女人头顶盘旋着一团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紫红色气运。
神庭玉玺在识海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极品敕封目标。
红衣女人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秦玄玥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红衣女人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
她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追兵,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绝境。
在这个充满腐臭与死亡的渊底,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
黑裙如夜,神冠威严。那张脸美得根本不属于人间,清冷高绝的气质中,又透着一种掌控生死的霸道。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天地间的唯一真神,让人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红衣女人呆呆地看着秦玄玥,手里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玄玥没有理会对方的震惊。
她只是微微仰头,看向瘴雾破开的缺口。
缺口处,七八道踩着飞剑、穿着名门正派服饰的身影正快速降落。
猎物送上门了。而且,还买一送八。
秦玄玥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