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老城区连片灰瓦,橙黄色路灯顺着街巷次第亮起,光晕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朦胧光斑。白日喧闹的市井慢慢褪去燥热,收摊小贩推着铁皮车陆续返程,楼道里飘出饭菜油烟与家常闲谈,寻常日子的安稳依旧包裹整片街区,唯有暗序布下的无形密网,随夜色收拢,死死缠在十字街口周遭。
报刊亭铁皮卷帘哗啦落下,生锈铁扣被老者随手扣紧,短短声响淹没在街边人声里,毫不起眼。在外围隐蔽点位蹲守的暗序外勤队员立刻收敛气息,藏身在二楼窗台、巷口废弃杂物堆之后,夜视镜片牢牢锁定卷帘后门的窄小侧门。按照白天沈砚下达的指令,全员只跟踪、不近身不显露踪迹。如同蛰伏于阴影的猎手,耐心等候猎物行动。
灰衣老者卸下日间佝偻伪装,脊背悄然挺直,原本枯瘦佝偻的身形在夜色里微微舒展,褶皱密布的面皮之下,皮肉缓慢绷紧,褪去老态龙钟的疲态,只剩蛰伏多年的阴冷沉敛。周身细密的暗煞贴着地面游走,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裹住身形,隔绝气息外泄,但凡煞气途经草木,路边野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转瞬化作细碎尘土。这套敛气之法经过三十五年打磨早已炉火纯青,哪怕暗序高精度灵能探测仪就近摆放,也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自然地气波动,无法锁定黑暗本源。
侧门轻开,老者身形一闪便没入纵深窄巷。巷道纵横交错,是老城区几十年自然堆砌出来的迷宫,岔路繁多、死角密布,早年拆迁遗留的断头小巷、封堵门洞数不胜数,恰好成为暗子往来据点的天然屏障。它熟门熟路穿梭其间,脚步轻盈落地无声,避开所有临街监控探头盲区,每一次转弯、绕行都精准踩在暗哨预判路线之外,显然常年往返,早已把整片街区地形刻入本能。
暗处三名暗序跟踪队员分为前、中、后三层错落尾随,彼此依靠微型加密耳麦同步讯息,最前方的追踪者依托老旧墙体阴影贴身跟进,中间队员横向穿插岔路防备绕后反探,末尾队员留守岔口标记路线,防止对方设下陷阱调虎离山。众人一身特制哑光夜行作战服,衣物内嵌隔绝灵能波动的特殊纤维,在昏暗巷弄里近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带队的外勤小队长指尖在腕间微型光屏轻点,实时把老者行进路线同步传回魔都指挥中心,光屏上蓝色轨迹在老城区地图上不断延展,一点点朝着老居民区腹地的老式筒子楼靠拢。
指挥中心灯火长明,沈砚立身巨型地图光屏之前,白衣被室内冷光衬得素净清冷,眼下淡淡的青黑是连日通宵值守留下的痕迹。身旁数十名数据专员紧盯屏幕,一边同步更新追踪坐标,一边调取目标目的地周边档案资料。短短片刻,筒子楼的档案卷宗便调取完毕,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出信息:楼栋建成于四十年前,共六层,住户大多是独居老人与外来务工租客,人员流动性大,常年疏于物业管理,地下室早年作为杂物仓废弃多年,产权几经转手,最后登记在一名失联多年的空户名下,近十年来从无人租赁使用。
“沈队,目标目的地锁定三号筒子楼地下储藏室,该楼栋近三年频发怪事,多名租客反映地下室深夜传出细碎低语,夏季整栋楼室温偏低,一楼绿植尽数养不活,早年三次居民自发投诉物业排查地下室,每次入户检查都一无所获,恰好契合暗煞长期盘踞的特征。” 文职专员快速汇总资料,指尖点在屏幕标注的地下室出入口位置,“我们前期筛查的二十九起诡异民间报案,半数事发地点都在这栋筒子楼周边五百米范围。”
沈砚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筒子楼标记处,指尖轻轻敲击操作台边缘:“抽调外围三组暗哨,从楼栋东西南北四个出口悄悄合围,封堵所有逃生通道与地下通风口,切记严守底线,不得贸然闯入地下室。据点内部极有可能布下自毁煞阵,一旦强行破入,阵中煞气暴走会顺着通风管道蔓延整栋居民楼,伤及楼内数十名无辜住户。”
“另外同步发送消息告知前辈,据点坐标、楼栋人员明细实时同步过去,等候前辈指令再决定后续处置方案。”
指令顺着专线快速下发,在外围待命的三支小队迅速拆分,借着夜色掩护从不同街巷迂回包抄,无声扼守筒子楼所有出入口。
与此同时,林野坐在自家窗边,正借着傍晚柔和的暮气静心调息。体内月华灵力经过一日休养,灵脉表层细碎裂痕大半愈合,滞涩的灵力流转重新变得顺畅自如,唯独本源深处的隐性损耗依旧缓慢,需要日复一日循序渐进滋养。灵海之中九夜依旧处在深度休眠状态,只是每隔片刻便会溢出一缕本源灵光,游走周身护住根基,防备暗处突如其来的煞气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