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小屋，房门合上，隔绝屋外喧嚣。屋内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绿植上，叶片沾着夜间水汽，青翠欲滴。林野脱去外套，盘膝坐于床榻，再次沉入调息。体内月华灵力在经脉里周而复始循环游走，白天修复完毕的灵脉表层愈发稳固，只剩下本源深处那处大战留下的隐性创口，如同深埋体内的细小沟壑，只能依靠日复一日温养缓慢填补。
另一边，暗序魔都指挥中心灯火彻夜长明，沈砚刚刚安排完老城筒子楼的值守补强工作，终端接连弹出林野发来的分区暗子清单。原本还在梳理三十五年户籍档案的一众工作人员立刻调转工作重心，三十七个点位被逐一录入全域地图，各色标记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沈队，三十七个潜伏点位横跨魔都七大行政区，最远一处落在近郊工业园区，距离老城超过四十公里，若是全员出动大范围搜捕，动静过大极易暴露暗序隐秘行动，惊动零散暗子集体逃窜。” 一名外勤参谋盯着大屏眉头紧锁，“各区驻守暗哨数量参差不齐，中心城区人手充足，近郊工业区外勤配置偏少。”
沈砚指尖在分区地图上来回滑动，清冷眉眼沉着冷静，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被紧绷的工作意志压下：“拆分暗序现有外勤力量，以就近调配为原则，中心城区点位由本区暗哨单人蹲守，不扎堆、不巡查，只全天候记录目标日常作息与煞气波动；近郊工业园区三处点位抽调城郊机动小队，两人一组轮换隐蔽监视。”
“同步联系暗序华东分区申请跨区协查报备，借助邻市情报网络，反向溯源这批暗子早年来历。另外继续深挖报刊亭老者的过往档案，顺着三十五年顶替户籍这条线索往前追溯，查清它最初降临人间的源头，说不定能摸到叛灵早年潜伏在人世间留下的老巢痕迹。”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层层下发，暗序庞大的守夜体系如同精密齿轮缓缓运转，海量人力、档案、情报资源向着三十七处散落暗棋汇聚，一张覆盖全魔都的巨型监视网悄然成型。忙碌间隙，负责户籍溯源的文职队员捧着厚厚一摞老旧纸质档案匆匆走来，脸上带着突破性发现的凝重。
“沈队，我们调取了三十五年前老城片区民政档案、派出所出警记录与地方志，当年意外落水身故的原生陈姓老者，离世前曾在城郊废弃古寺做工，那座古寺在当年突发诡异火灾，整座寺院一夜焚毁，寺内僧人尽数离奇失踪，火灾现场检测出微量阴冷煞气，当年被归类为不明自燃意外，录入冷门悬案存档。” 队员铺开泛黄的老旧卷宗，附上一张黑白古寺旧址照片，“火灾发生的三天后，如今的暗子老者便拿着亡者身份资料前往派出所落户，时间线严丝合缝。”
沈砚俯身看向老旧照片，破败古寺隐在深山密林之间，残垣断壁自带一股沉寂阴冷，一个埋藏三十五年的线索缺口就此破开：“立刻抽调专项小队，明日天亮赶赴城郊古寺旧址实地勘探，探测地下土层煞气残留，查找寺院地底是否遗留早年阵法痕迹，那处古寺极有可能是叛灵数十年前安插在魔都最早的落脚点。”
夜色缓缓向深夜沉淀，室外街巷人流渐渐稀疏，夜宵摊贩陆续收摊，喧闹褪去，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唯独老城筒子楼地下室内，困守的灰衣老者正独自应对资源断绝带来的窘境。地底暗渠被封煞结界封堵之后，深渊本源煞气再也无法顺着岩层渗透进来，据点原本囤积的存量煞气经过白日拆分输送各地暗子，库存损耗过半，煞气涡旋肉眼可见地缩小一圈，墙面刻画的渊底符文光芒暗淡，原本循环流转的黑气变得断断续续。
老者立于涡旋前方，枯瘦手掌按在石壁符文之上，不断压榨自身本源煞气填补阵法空缺，昨夜大战被月华力量留下的内伤被频繁催动本源牵动，脏腑传来阵阵刺骨绞痛，喉间隐隐涌上腥甜，化作一缕淡淡的黑雾被涡旋吞噬。它接连尝试三次冲击通风管道的封煞结界，每一次出手打出的黑煞都在触碰莹白光幕的瞬间被净化消融，结界牢不可破，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万般无奈之下，老者凝神闭目，以自身一缕精血为引，再次搭建跨虚空传讯通道，细碎黑煞化作信息流穿透土层、突破虚实夹层，一路飘向深渊深处。
深渊裂隙之内，浓稠漆黑的煞雾翻涌不休，叛灵残破的本源核心悬在雾海中央，周身源源不断吸纳渊底原生煞气修补受损神魂。收到人间传来的求助意念，本源微微震荡，阴冷的精神波动在幽暗空间回荡：“不必慌张，据点被围早在预料之中，我已经提前预留后手，三天之后会借着月圆地气异动的缝隙，冲破结界输送一波本源煞气补给。在此之前，依托据点残存存量煞气，继续给各地暗子下达指令，令它们依托市井人气缓慢攒煞，切勿贸然露头。”
“林野灵力处在恢复期，九夜深陷休眠，短时间没有彻底清剿全城暗棋的能力，暗序布控虽密，却碍于凡人底线不能肆意强攻民居据点，只要熬到月圆之夜，僵局自然逆转。”
传讯煞气缓缓消散，老者听完指令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不再执着强行破笼突围，转身走到地下室角落，从隐蔽石龛中取出数个密封陶坛，坛口被黑蜡封口，内里封存着多年暗中搜集的生灵精血，是它早年猎杀零散落单路人积攒的储备资源。撬开其中一坛，浓稠暗红的精血蒸腾起淡淡的血煞烟气，烟气汇入中央煞气涡旋，勉强稳住不断萎缩的阵基。
这些封存的精血是它最后的保命底牌，不到绝境不会轻易动用，如今被困囚笼，只能动用存量物资苟延残喘、静待月圆转机。
凌晨三点，魔都城区万籁俱寂，街边路灯孤零零洒下微光，三十七处散落各地的暗子大多蛰伏在自己的小据点内，收到深渊传来的统一指令后纷纷收敛锋芒，停止一切大范围吸纳煞气的动作，伪装成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小人物，日复一日潜藏蛰伏。菜市场卖菜的摊贩收摊锁上小门，保洁阿姨结束夜班回到租住的老旧单间，便利店店主关好店门入睡，表面作息毫无破绽，暗处却在悄无声息积攒零星杂气。
远处林野居所内，调息完毕的少年缓缓睁眼，周身萦绕的淡淡月华灵光尽数敛入体内。一夜休养过后，肉身疲劳彻底散尽，灵脉运转恢复七八成水准，只剩下本源暗伤仍需长久调养。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夜风涌入屋内，抬眸望向天边隐在薄云后的残月。
“月圆还有三日，叛灵想要借天地地气异动破结界送补给。” 林野心神轻唤灵海深处的九夜，“它算准我伤势未全，暗序投鼠忌器不敢硬拆据点，打算借着天时撕开围困缺口。”
灵海之中，九夜的灵息轻轻起伏，带着一丝笃定：“它能算计天时，我们便能顺势布局，三日时间足够暗序完善古寺旧址勘探、各区暗哨稳固布防，等到月圆当晚，正好设下反埋伏，断掉它这一轮跨域补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