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开了。
姜棠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腰带随意系着,露出一截锁骨。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歪着头看他。
秀色可餐。
沈宴的脑海里突然浮起这四个字。
“兰姨呢?”
“她可能忙着的吧,刚才来过跟我说可以下去用饭了。”
姜棠只好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无促地摆弄着吹风机。
沈宴坐在她旁边,盯着她摆弄吹风机的手,看她翻来覆去找不到吹风机的开关。
[我从来没自己吹过头发]。
他猛地想起那个大雨的晚上,在他的房间里,姜棠裹成蛹的无辜表情。
他手指头微微一动,正想上前帮她吹头发,忽然听见吹风机响动的声音。
姜棠似乎被吓了一跳。
吹风机的风在房间里胡乱轰炸,姜棠的头发像是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每一根都在疯狂挣扎。
看着向来游刃有余的姜棠露出这样慌乱的表情,沈宴忍不住笑起来。他抓住她紧张的手,关掉开关,把快被姜棠掐死的吹风机解救出来。
“我来吧。”
嗡嗡的声音重新响起,吹风机像是被驯服的猛兽,在他手里温顺地工作。
姜棠松了一口气,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另一个手掌心里。
一回生二回熟,给姜棠吹头发这件事竟然让他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她的头发很黑,很软,湿了之后颜色更深,像墨一样铺在他的手上。
这次他有点庆幸自己的手幸好是女孩子的手,软软的,光滑的,穿过她的发丝时才不会破坏那泼墨般的杰作。
姜棠闭上眼睛,头微微往后仰。
沈宴看着她餍足的表情,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开始不喊我帮你吹头发?”
“你不是不喜欢吗?”姜棠睁开眼凝望着他,仿佛要深深地看进他的心里,“上次……你都生气了。”
那个大雨的夜晚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前,耳边响起隔离在房门外的心跳声,他语气复杂:
“没有生气。只是……”沈宴低垂着眼皮。
“只是什么?”
“你是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女孩子呀。”
——可我对你有更多的想法。
——我的心跳也会为你加速。
“那……那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在我面前换衣服……”
——你要对我保持警惕心啊姜棠。
“不是随随便便的,猫猫。”姜棠缓缓眨着眼睛,“我只相信你呀,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嗯,我们是朋友嘛……”沈宴拿了根发圈给姜棠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好了。”
只要,我们一直是“朋友”。
……所以你不要太相信我。
“我在外面等你,你换好衣服出来一起吃饭。”
沈宴离开姜棠的卧室,关上房门,他的后背轻轻靠在墙上。
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
他今天好似窥探到了自己的一点心意,完全陌生的情感将他淹没,在自己快要溺死之前他只能匆匆拉起一道名为“朋友”的界限。
像是一道护身符,能让他保有退路。
一门之隔。
姜棠站在全身镜前面不紧不慢地换衣服。
她还在品味沈宴说出“朋友”两个字时候,脸上动摇的表情,这让她忍不住心旌摇曳。
好饿。
想吃点什么。
如果能吃一口猫猫就更好了。
姜棠很快换好了衣服,推开门去抓住缩起来的猫猫,挽住他的手臂:
“走吧,我肚子好饿。”
沈宴点头。
晚饭摆在楼下的餐厅。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烛台、鲜花、银质的餐具。
沈宴看了一眼菜——
清炒时蔬,糖醋鱼,排骨汤,还有一碟草莓大福。
虽然不是炸鸡可乐,也让他拇指大动。
两人入座。
沈宴只吃第一口就眼睛发亮,姜家的厨师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线,即便是家常小菜也能够做出国宴的水平。
他只顾着埋头苦吃,姜棠则不停地给他夹菜。
“唔唔唔——”
他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只能通过唔唔声表达足够了的意思。
他已经吃了两碗饭,还喝完了一碗汤。
这里不是学校的林间别墅,姜棠也没有拿着痒痒挠,见沈宴确实快饱了,她也就顺势停下来用餐巾掖了掖嘴角。
兰姨一直站在姜棠后面,见状送上一杯饭后茶。
姜棠接过放在沈宴面前,轻声解释道:“解腻的,一会儿吃饱了喝点这个。”
“嗯嗯。”
沈宴点头,掂量了自己胃口,感觉还能再溜溜缝儿。
兰姨放了新的一杯茶在姜棠面前。
姜棠抿了一口放下,托着腮问沈宴:“一会儿吃饱后想去哪儿?”
沈宴还沉浸在“唯有美食不可辜负”的感慨之中,脱口而出:“我想看看你家的厨子。”
姜棠两眼一眯。
就知道她家厨子被盯上了。
“噢,想看电影吗?走吧,我刚好有部大片想品鉴。”
姜棠当场表演了个空耳,拉起沈宴前往私人影院。
姜家地下一层的私人影院像个小型放映厅,真皮沙发软得能陷进去,星空顶缀着细碎光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莓奶油香。
沈宴刚坐下就被塞了一捧爆米花,姜棠挨着他坐得极近,胳膊贴着胳膊,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看这个。”姜棠点了部高分恐怖片,封面就是黑漆漆的走廊与渗人的白衣鬼影。
沈宴心里咯噔一下。
两辈子了,两辈子他什么片都看过,唯独没看过恐怖片。
电影开场的配乐一响起,他就感觉这具少女身体里、那个很少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昏暗的画面里,背景音乐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宴强装镇定,指尖攥着爆米花桶边,眼睛却不受控制往屏幕瞟。
他安慰自己,只要争取比姜棠晚一点叫出声就是胜利。
突然——
“哐当!”
女鬼从门后扑出来,音效炸得耳膜发颤。
他闭上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偷看,手已经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姜棠的手。
救命。
现在假装要上厕所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