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选了旋转木马。
毕竟苏念瑶可不想再被吓得半夜钻被窝，并且为了预防姜棠反向操作来个梦游钻她被窝，在民宿过夜的时候，她果断选了上下铺。
姜家大小姐从没有住过这么狭小的房间，一进去，手跟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那要不你去住另外一间？”苏念瑶弯起计谋得逞的笑意，“店家这里还有很多空房。”
“不要不要。”姜棠把头摇成拨浪鼓，坚定地坐在下铺上，“同一间挺好的。”
“好像只有一个浴室，你先洗我先洗？”
“你先洗吧。”
“行，我很快出来。”
苏念瑶抱着店家提供的干净睡衣进入浴室。
浴室倒是很宽绰，旁边就有个洗衣机，洗澡去扔进去，洗完澡就干了，还很便利。
她四下查看，留意着浴室里的细节，担心姜棠洗澡时会不适应。
等她洗完澡，抱着干了的校服出来的时候却没有在房间里看见姜棠的踪影。欢笑声从院子里传来，苏念瑶顺着声音的地方寻去，看见姜棠正在跟店家说话。
那是一位白发老婆婆，声线爽朗，精神头十足，眼眸也格外明亮。
姜棠在小火炉上放了个小橘子：“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啊，这里热闹了不少。以前的年轻人都跑出去了，现在童话镇一建立，就都跑回来了。”
“现在就建了一部分，等真正开放的时候，那可就真的热闹了。”
“大小姐有心了，其实不必为了我们话费这么大周章，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习惯了，孩子们的未来也管不了 就当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 人生本就是一场开荒，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不要轻易地给自己下定义。”
姜棠注视着红泥小火炉里面的炭火，低声呢喃：
“我也只是想改变点什么而已，算互惠互利。”
“你比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还要通透。”老婆婆感慨道，“小小年纪，就该不服输去闯一下。我要是再年轻个20年，我爬也要爬起来跟你干咯。”
“现在也可以跟着我啊。”
“你们那现在还招老太太？”
“招啊，我手底下业务广泛，年龄层跨度很大的哟~”姜棠浅然一笑，眼角余光发现了苏念瑶，冲着她兴奋招手，“老婆~这边！”
“小声点。”苏念瑶面色一囧，在老婆婆好奇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我们只是朋友。”
老婆婆露出了然的表情：“理解理解。”
“对对对，只是朋友。你们聊着吧，到我去洗澡了。”
姜棠起身时摸了一下苏念瑶的脑袋，又叮嘱了一句：“边上那个红薯可以吃了，小心烫。”
噢？
还有夜宵？
赚了赚了。
苏念瑶捞过红薯，一边哈气一边剥皮，吃得津津有味。
老婆婆眉眼愈发柔和，笑着看向她：“你们俩小情侣，感情可真要好。”
苏念瑶猛地一呛，捂着胸口连连咳嗽，慌忙四处找水。老婆婆忍着笑递来一瓶柠檬水，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把卡在喉咙里的红薯咽了下去。
她连忙摆着手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懂啦懂啦，小女朋友嘛。”
“不是的，我们就是好朋友。”
老婆婆朗声笑起来：“小姑娘别不好意思，我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老人家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女朋友，这儿其实是她的故土。她离开之后，我便守在这里，一遍遍找寻她曾经留下的踪影。”
老人家自顾自往下说：“当初大小姐提议修建这座童话镇，我是头一个反对的。可大小姐性子倔，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半分动摇，那股执拗又坚定的模样，和当年的她简直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老婆婆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转头看向苏念瑶，语重心长道：“孩子，人活一世，要紧的是活在当下。别因为顾及脸面、死守自尊，把身边人越推越远。缘分本就难得，一旦擦肩而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晚风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吹过来，拂过院中的小火炉，炭火星子轻轻跳了两下，暖融融的光晕落在苏念瑶泛红的脸颊上。
她捏着半块吃剩的红薯，指尖微微发烫，方才呛住的涩意早已散去，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老婆婆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温和地笑了笑，不再刻意戳破，只是弯腰拨了拨炉里的炭火。
苏念瑶回到房间，看着里面的上下铺思索着什么。
旁人一眼就能看透的心意，她自己怎么可能会浑然不知？
长久以来，她的心里始终横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一头是冰冷真实、无法僭越的现实世界，一头是虚构虚妄、随时会落幕的虚拟游戏世界。
她一直清醒地记住这条边界线，可每次碰上姜棠，这条线就会一点一点开始模糊。
她从前见过无数人为虚拟角色心动、沉沦，那时的她始终理智通透，表示尊重理解锁死并祝福。可是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所有的冷静理智，瞬间分崩离析。
尤其是方才听完老婆婆那番语重心长的叮嘱，心底潜藏已久的恐慌，终于彻底破土蔓延，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一场从开局就写好了结局的限定相遇。
如果姜棠的好感度真的满了100，那是不是就得到了分别的时刻。她终究是来自现实的过客，旅途结束，便要抽身离去，回归属于自己的次元。而姜棠，永远留在这个建造在数据与模型之中的虚拟世界里。
也许会某一天，有另一个玩家登录选择攻略她，而她根本不会记得跟自己发生过的一切。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一股撕裂般的酸涩与无助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底像是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正在无休止地拉扯、对峙、博弈。
一个声音热烈又莽撞，肆意冲破所有顾虑：
活在当下啊，既然从未爱过，就这样肆无忌惮谈一场恋爱，享受此刻的温存与偏爱，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另一个声音，清醒地按住她所有的贪念：
别再自欺欺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挂着一个倒计时。好感度满格即是终点，分别的钟声就会敲响，越圆满，就越遗憾。不要再攻略姜棠了，满格了就得分开了。而唯一的解法，就是停止攻略。
两种思绪反复撕扯，搅得她心神俱乱。苏念瑶抬手按住胀痛的眉心，怔怔地靠在门上，眼底一片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