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是在第二天返程的时候，得知林知夏和姜棠约了见面。
前一天入睡前她听见了姜棠接了电话，但当时正忙着研究第一份记忆碎片，也没有留意姜棠说话的内容。
等到返回去的途中拐进了“蓬莱路”咖啡厅，在林知夏面前坐下来，这才惊讶地在这两个少女之间打量起来。
主谋和受害者见面啦！
主谋到现在还不知道见面地点是受害者的地盘。
要素太多，苏念瑶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只好战术性喝水。
林知夏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里捏着一个U盘。她的指尖泛白，一直紧张地四处张望。一开始看见姜棠进来的时候，她瞬间绷紧了后背，可等到看见苏念瑶也跟着进来的时间，她的绷紧如琴弦的后背就忽然松懈了几分。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过的痕迹。头发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校服换了便装，黑框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小了一点。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点哑，“我说的话你们都可以录音的，本来就是向你们坦诚的。”
说着她看向了时间，距离下午5点交钱的时间还有3小时，她却感觉自己的人生只剩下这么3小时了，现在面对眼前的两个人，颇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姜棠眉头一挑，将藏在袖子里的录音笔光明正大放在桌上。
苏念瑶眼皮跳了跳，她明明记得进门的时候，姜棠把录音笔放在了口袋里。
只不过那个是长方形的，桌上这一个是签字笔形状的。
狡猾如姜棠，竟然准备了两个录音笔。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知夏先开口：“姜棠，对不起。”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嚼碎了咽下去：
“车祸的事，是我起的头。我找人想吓你……但没想真的撞你们。我说这些不是想推卸责任，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支录音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害你的。”
姜棠没说话。
当事人没开口，苏念瑶也没说话。作为陪同者的身份，她倒是有点佩服林知夏。很多人往往从踏出第1步就已经难如登天。但林知夏走出来了，甚至还走到了姜棠的面前。
林知夏继续说：“我已经跟警察说了所有的事。论坛、计划、中间人、黄慕辞……所有的。该承担的，我会承担。”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姜棠，又很快移开视线：
“姜家没有追究我和林家，我知道你一定替我说了好话……所以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我不接受。”姜棠终于开了口，“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把黄慕辞藏起来了。到现在，你还想掩护他吗？”
“你……你怎么知道学长的事情？”林知夏难掩错愕。
姜棠冷笑，在别人面前她向来表现得强势又阴狠：“我不仅知道他的事情，我还知道他利用你来针对我，甚至连萤火虫联盟都是他给你提供的暗示。”
林知夏恍惚间想起一开始成立萤火虫联盟的场景。
她当时想帮黄慕辞做点什么，可是对上姜棠的势力又实在太弱小，黄慕辞忽然提议成立一个组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光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肯定对付不了姜棠，但是跟姜棠结怨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可以组建一个联盟，大家一起对付她，不就简单多了吗？”
她有些忐忑：“可是我们这样做，不就变成了跟姜棠一样的人吗”
“坏人做这种事情当然是罪不可恕，但是夏夏，我们是姜棠的受害者啊，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倒恶鬼。”
当她在纠结要用什么方式呈现姜棠的罪证时，黄慕辞又跟她说：
“三人成虎，管她是真是假，先抛个噱头出去，如果是假的，姜棠自己就会提供证据的。对付敌人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夏夏，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太心慈手软，所以才没办法对付姜棠？”
……
所以学长一直以来是在利用她？
他根本不爱自己？
想到这里，林知夏握紧双手，摇了摇头：“不对，学长从来没有强迫我，他甚至好几次主动提出要替我顶罪。
学长他……很好，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是我一步一步走上了这条路……等到5点的时候，审判就会降临了。”
“且不说你为什么要定死了要针对我……”姜棠递给她一个信封，道，“ 你再仔细想想，是谁帮你找上那群亡命之徒的？”
林知夏顺着姜棠的话思考，猛然间想起来车祸的提议，她一开始只当柯少开玩笑说给黄慕辞听，但是黄慕辞给了她一个截图，开玩笑说：“现在的社会真是越来越乱了，只要花钱，什么都会有人帮你做。夏夏，虽然我的身份很尴尬，日子也过得很艰难，但是我们要恪守本心，不可以越线啊。”
那张截图是个聊天记录，对话双方的头像都打码了，唯独联系方式留了下来。
林知夏之后百无聊赖一试，竟然真的能打通，这才达成了这笔交易。
“不、不可能……不是学长……”
林知夏心神震荡，爱慕多年的少年竟然是引诱自己进入走进绝路的伥鬼，而她还以为是爱情真理而奉为圭臬。
那她满腔的浓厚爱意算什么，算笑话吗？
“你其实也隐隐猜到了，对吗？”姜棠瞥了一眼林知夏陡然苍白的脸色，“不然为什么不打开我给你的信封？你只要打开了，就可以知道黄慕辞的真面目。”
林知夏颤抖着伸手拿起信封，要打开的时候手又停住，将信封推回去给姜棠。她苦笑：
“我不能因为你的片面之词而怀疑我心爱的人，就算是他在利用我，真正决定动手的都是我自己，不能以此来推卸我犯下的错。
如果里面真的是学长的证据，那也不过是证明我的人生更加失败罢了，我何必再为难自己。
爱错了人，走错了路，已经够可笑了，给我留一点余地吧。”
“很遗憾，我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姜棠并不意外林知夏的回答，她勾起嘴角，玩味一笑：
“所以，我也把黄慕辞约过来了，你不想听听他的回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