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阮青禾眉眼温顺、性格柔软,敏感又缺爱,永远习惯性自我内耗、自我牺牲。
哪怕被无止境索取,也只会归咎于自己不够好,永远习惯于苛责自己。
她可以对身边所有的人好,唯独忘记了对她自己好。
这个人设枷锁……实在是太可怕了。
苏念瑶听着阮青禾的心声,看着她一步一步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清醒的沉沦在一段糟糕透顶的友谊里。
要是以前,苏念瑶对于这样的人只会表示,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但现在要以阮青禾做游戏角色觉醒实验,她必须得搅进这场浑水里。
“每个人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你拥有交其他朋友的权利。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也要做自己的朋友。”
苏念瑶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灵魂。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显得过于说教,但她需要进行一次破坏性测试,不断尝试去刺激阮青禾身上的枷锁,找到可以撬动的入口。
好在阮青禾是个“友情脑”,会对苏念瑶的话自动增加柔和滤镜。
〖她让我做自己的朋友……〗
〖其他人都想让我围着她们转,只有瑶瑶想让我做自己。〗
〖更喜欢瑶瑶了怎么办!〗
〖喜欢喜欢喜欢!〗
这段心声刚落地,就听见小爱跳出来报幕。
[叮——]
[主人,阮青禾当前好感度已达30,恭喜获得阮青禾的记忆碎片:荆棘鸟的绝唱(1/3)。
好感度奖励:额外奖励1次读心术,当前剩余读心术次数:7次。]
苏念瑶现在没有空去查看游戏奖励,她忙着给阮青禾洗髓伐经:
“千万不要让过去短暂的美好记忆,去困住自己的以后,你不应该也不能放弃结识更加优秀、同频、契合的人的可能。”
“有人说过,一段不断消耗你的关系,就像一辆即将坠毁的飞机,不纵身跃下就会一同毁灭。固然,纵身一跃会面临失重的痛苦,但你也获得了打开降落伞,重新降落在地面的自由。”
“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能给你充电,让你满血复活。有的人就会耗电,让你失去自我。”
……
鸡汤一碗不够,她可以一桶来凑。
可惜这个枷锁还是太顽强了,苏念瑶只收获到阮青禾对自己的星星眼,还有崇拜的心声。
〖哇,瑶瑶懂得好多啊。〗
〖她的内核那么强大,难怪能跟姜棠和林知夏她们关系都处得很好。不像我一无是处……〗
〖道理我都懂,可是每个人做起来的阻力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我是不是没救了?〗
〖瑶瑶不会嫌弃我吧?〗
苏念瑶:……
得,怎么越刺激,那个人设枷锁反而越稳固了?
她想错了?
不是这样觉醒的?
她的玩家光环呢,这时候不顶用了?
就在苏念瑶一筹莫展的时候,阮青禾的手机响了。她眼看着阮青禾慌里慌张地寻找手机,然后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全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来了……又来了。〗
〖她们又找我了。〗
〖不知道这一次是让我付钱,还是要我扮丑衬托她们?或者是要我去她们的聚会表演一些可笑的才艺?〗
〖希望只是让我跑腿买东西,我真的不想一边被她们嘲笑还要一边夸她们说得对……〗
阮青禾的思维枷锁惯性般疯狂运转,刚刚裂开的桎梏,仿佛瞬间就要重新合拢、死死锁住她。
苏念瑶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要接。”
阮青禾的声音带上习惯性的怯懦,细若蚊蚋:“万一、万一她们有什么急事呢?拒接的话,她们会讨厌我的!”
苏念瑶脑袋嗡嗡的,顿时觉得刚才煮的一桶鸡汤白熬了。
好好好。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是时候采用魔法对轰了。
“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现在是跟我在一起,接了电话之后,她们让你过去你会过去吗?你要丢下我吗?你怕她们讨厌你,就不怕我讨厌你吗?”
苏念瑶连珠炮弹一样的发问朝着阮青禾砸去,阮青禾脸色唰地一下发白,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手足无措地喃喃,满心委屈:“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瑶瑶……你不要讨厌我……可是我……我做不到……”
〖我真差劲。〗
〖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爸妈、爷爷奶奶……就连好不容易维持的朋友关系,又全要没了……〗
手机还在顽固地震动,铃声一遍又一遍。
没被接听的手机自动挂断,震动骤停,刺耳的铃声瞬间消失,奶茶店里落针可闻。
苏念瑶第一次在阮青禾脸上看见了“天塌了”的表情。
一股死气肉眼可见地在这个少女身上缠绕。
“得接……电话……得接的啊……”
阮青禾嘴唇蠕动着。
她内心世界已经因为一个未接电话迅速崩塌: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我拒绝她们了,我不听话了,她们再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
〖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嗡嗡——
手机屏幕暗下去两秒之后,第二条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阮青禾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张,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手机,迅速按下接听键。
当电话接通的时候,阮青禾身上的死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的脸上又恢复了生气:
“我刚才没听见……这边太吵了……嗯……我马上过去……”
——脸上生机勃勃,眼睛却死气沉沉,心声里全是庆幸对方没有生气。
——真割裂啊。
苏念瑶支起手,叹了一口气。
扭转一个人十多年的观点真难。
太难了,比蜀道还难,难于上青天。
就在她想要放弃阮青禾,另外再找个攻略角色开展觉醒实验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浮起值日那天,阮青禾一个人的低语。
那时候,她分明是想反抗的。
那微乎其微的抗议,也许是她潜意识里的求救信号。
要不要,再试一次?
阮青禾起身准备离开:
“抱歉啊,瑶瑶,那边真的有急事,我先去一趟。”
苏念瑶眼神微变,做好了决定,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