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莎莉娅是被齁醒的。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东西在抚摸自己的身体。
软滑的触手正像吃饱了饭的老师傅一样敲打着身体，深度放松背部的肌肉和筋膜。
萝莎莉娅揪紧枕头，脚趾抵在床单上，画出了几条褶皱。
“哦哦，这里很舒服是吗？”睡梦中，一个声音对自己问道。
“嗯……很、很酥糊……”萝莎莉娅喃喃道，“快继续……”
“好嘞，再加一个钟头对吗？这就给您续上。”那个声音听上去很欢快，“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爽啊，喜欢被摸这里对不对？”
“嗯、嗯……喜翻……”
“我按按按！”
斜方肌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
“啊哈！？”萝莎莉娅从床上挺了起来，眼里窜过闪电。
然后扑通一声，她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晶莹的水洒个不停。
因为缇可莉丝在甩头发。
“芜湖，神清气爽！”她甩了甩头，晶莹的汗水洒在空气中，然后拿起一条毛巾擦汗，“劳动的感觉真美好！”说完，她转头看向萝莎莉娅。
萝莎莉娅趴在床上，只露出一片白皙的脊背。
床单上有一大片汗渍。
缇可莉丝盯着她的背，摸了摸下巴：
“嗯……这么白的背，不拔罐可惜了。哦？”
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缇可莉丝朝门口看去。
只见水精灵队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哟，来啦！”缇可莉丝热情地招手，“要不要坐会儿，我叫梅露给你泡杯茶。”
“……不必了，下次吧。”队长叹了口气，然后拿出口袋里的纸笔，在上面唰唰写了什么，然后一把拍到缇可莉丝脑门上。
缇可莉丝乖巧地摘下纸条，看上面的内容。
深渊第七层消防署·行政处罚决定书
编号：B2-007-罚字第0777号
当事人：缇可莉丝·洛尔薇（“触手可得”推拿馆经营者）
违法事实：
1. 门前石板路大面积开裂，影响疏散通道畅通；
2. 公共区域积水未清理，存在行人滑倒风险；
3. 未经审批擅自将室内经营改为“露天推拿”，违反经营场所消防安全基本要求。
处罚内容：
1. 罚款一千铜币，限十五个工作日内缴清；
2. 三日内完成屋顶修缮并申请复查；
3. 三日内修复门前路面并清理积水；
4. 露天推拿项目须在取得合法审批前暂停营业。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六十日内向深渊市政厅申请行政复议。
——深渊第七层消防署（盖章）
“哇，居然只要一千铜币！”缇可莉丝眼睛闪闪发光，“比艾格尼丝那时候便宜了一倍！”
“所以呢，你很骄傲吗？”队长汗颜地擦了擦额头，“你们这帮问题儿童，不要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局长最近看我的眼神已经有点暧昧了，我怕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我有预感。”缇可莉丝不好意思地扭着身子，“我总觉得我们还会见面呢～”
队长：“……”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停，打住。”
队长喝止了缇可莉丝：“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反正以后也是常客，要不要——来一张基础年卡？”缇可莉丝回过头，嘴里不知何时含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包含24次基础推拿，附赠两次食堂套餐，最适合您这种一个月差不多来两次的顾客。现价仅需3500铜币。”
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板娘，你还能要点脸吗？”
“哎呀，讨厌啦——”缇可莉丝害羞地摆了摆触手，“这不是早买早享受吗？而且啊，等我们推拿馆做大做强了，年卡搞不好还会升值哦！”
“怎么升值，用升值器吗？”队长叹了口气，“我拒绝。这只会浪费我的时——”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嗯？”缇可莉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怎么了？”
只见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萝莎莉娅身上。
“啊，见笑了，这位是我的顾客。”缇可莉丝挠了挠头，“你正好在我工作的时候进来了，所以——呃，你还好吗，队长？”
只见水精灵队长目不转睛地盯着萝莎莉娅：
“她、她是什么人……”队长的心砰砰直跳，“不知为何，我有一种特别想为她应援的感觉……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女儿……”
“啊？”缇可莉丝歪了歪头，“应援……？女儿？”
“对啊，而且不只是我……”队长的眼中倒映着光芒，“她的身边飘着很多我的同类……”
萝莎莉娅的身边，萦绕着飘浮的蓝色荧光——那是无数微小的水精灵组成的光点。
“啊……我明白了。”缇可莉丝恍然大悟，“毕竟是水之魔女嘛。”
“水之魔女……？”队长忽然看向她，眼神变得凌厉，“她是魔女？”
缇可莉丝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糟了。
这些地下的魔物，对来自地上世界的魔女，通常不会有什么好感。
就和牛头人鲁伯特第一次见到艾格尼丝一眼，搞不好会把空气闹僵。
自己这张笨嘴怎么老是讲错话呢！？
见水精灵队长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缇可莉丝只能连连摆手，一边在脑子里组织新的措辞：“不，你听错了！呃……我的意思是……”
“这样啊，原来这孩子是水之魔女。”队长的表情变得温柔，“那她一定很幸福。毕竟魔女都是些德高望重的存在呢。”
“诶？”缇可莉丝眨了眨眼。
“她叫什么啊？”队长问道。
“啊，好像是叫萝莎莉娅。”缇可莉丝回应。
“萝莎莉娅……”队长喃喃道，“多么美好的名字……她多大了？”
“这个……我不知道。”
“这样啊，你不知道。”队长点点头，“那她喜欢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队长又点点头，“那她有没有挑食？平时会不会熬夜？多久洗一次——”
“你怎么跟她爹一样！？”缇可莉丝目瞪口呆，“我又不是她妈，怎么会知道这些啊？你这么好奇，自己问她不就好了？”
队长犹豫了一下：“可是我……”
“啊，我懂，没什么来看她的理由对吧？”缇可莉丝打了个响指，然后再次掏出了那张金闪闪的卡片，“那就让我来为你准备一个理由。”
队长微微一愣。
“萝莎应该还会在我们店里待一段时间。”她挑了挑眉，“你伪装成店里的常客，就可以经常来看她了。不是吗？”
听了这话，队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可是你拿的是年卡。会不会有点浪费……”
“我懂，我懂你！”缇可莉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手里变出第二张银卡，“老板娘会照顾到每一个需求！这是我们的尊享月卡，包含四次深度推拿，一次石疗和两次食堂两次自选套餐，不要777，只要777.7（铜币）！”
“后面的小数点是什么……要把铜币掰开给你吗？自己掰开？”
“那就778，问题不大！”缇可莉丝摆了摆手，“这份套餐的推拿次数是四次，比按月平摊的年卡还多了两次，很符合你的需求吧！而且价格也便宜了不少哦！”
说这话的时候，缇可莉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利用锚定效应，让年卡的价格拉高顾客的心理预期，再适时推出低价的月卡。
落差较大的价格，会让商品在顾客的心中搬家，被划入“日常消费”的范围——只要这个月少去两次酒馆就可以，只要一星期少喝几瓶饮料就行——“大额资产配置”就这么被稀释成“日常小额消费”。
这就是有名的“心理账户”理论——由芝加哥大学行为科学教授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提出的概念。
这就是为什么缇可莉丝前世玩游戏氪不下一个648，却能买很多张小月卡——由于消费者心理账户的存在，个体在做决策时往往会违背一些简单的经济运算法则，从而做出许多非理性的消费行为。
都是“心理账户”背的锅。
……一切都是老板娘的千层套路哒！
“……你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诶，我吗？很明显吗？”
冷不丁被队长吐槽，缇可莉丝立马回过神来。
她刚刚是不是把想法搬到脸上了！？
“很明显啊，就好像我已经办卡了一样。”队长叹了口气。
坏菜了。
“那、那个，不是的……这都是误会，听我解释……”
缇可莉丝慌张地摇着触手。
“不用解释了。”队长摇了摇头。
然后无奈地掏出钱包，把一袋铜币拿了出来。
缇可莉丝呆呆地接了过去。
“诶？”
她懵懵地看了眼手里的钱袋，又看了看队长，然后又低下头，又抬头。
“正好我也想好好放松一下。不要偷懒啊，老板娘。”
队长微笑着说道。
缇可莉丝怔在原地。
下一秒，泪水漫上眼眶。
“好、好的！推拿馆随时欢迎您的光临！”她深深鞠躬，递出那张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银色卡片。
推拿馆的第一笔生意，做成了。
第一次卖出卡……
汹涌的感情充斥心中。
窗外的阳光射进屋内，带着清晨独有的一丝暖意，落在雪白的被褥上。
“嗯……”
萝莎莉娅揉了揉眼睛，然后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棕色的天花板。
“我这是在……？”
然后，她看到了凌乱的衣服。
还有各种不明水渍的白色床单。
以及身体变得通红的自己。
还有——
“啊——好棒，好爽啊！”
缇可莉丝面色潮红，浑身是汗，只穿着一件小背心。她拿着一把小扇子给自己扇风：
“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啊！太爽了！没想到会这么舒服……嗯……真是多亏了萝莎莉娅啊。”
萝莎莉娅石化在原地。
缇可莉丝眼珠一转，看向她：“啊，你醒啦，萝莎莉娅？”
“……”
萝莎莉娅希望自己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