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梅露脑中警铃大作。
她立刻把手搭上刀柄，转头看向男人。
只见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梅露左顾右盼，最后在一处拐角看见了黑色斗篷的踪迹。
“喂，你等等——”
她正欲上前。
“梅露——！！”
一声清亮的呼唤，将她拉了回来。
梅露回过头。
只见缇可莉丝逆光的身影在远处招手：
“快点过来——我肚子饿啦！”
梅露的脚步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缇可莉丝，又回过头，看一眼那个拐角。
拐角处一无所踪，除了爬在上面的爬山虎和一只睡着的猫。
“……”
梅露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转过身，奔向缇可莉丝。
“你刚才在看什么啊？有什么东西吗？”“……没什么。”“少来，你说谎！快告诉我你刚才看到什么了。”“真的没什么……比起那些，你要不还是想一下待会儿要吃什么？”“啊！那我要吃——”
四人在清晨的阳光下渐行渐远。
阴暗的深巷中，男人大口喘息着。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只见掌心的法阵已经消失。
“太好了……”
他松了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干得漂亮，我很满意。”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老大拍着手，低沉的嗓音回响在空气中。
男人立刻单膝下跪，大气也不敢出。
巷子深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砖缝缓缓滑落，滴在他后颈上，冰冷刺骨。
老大走到他面前，脚步不急不缓，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回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拉得很长。那张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眼眶里两簇幽绿的火焰在安静地燃烧。
“干得漂亮。我很满意。那个印记——已经刻在她身上了，只需要等待它生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手，“所以，我要给你一点奖励。”
男人抬起头，眼眶里那对普通的魔物眼珠亮了一下。
“奖、奖励吗——讨厌啦，老大，那种事是不行的……”他戳着手指，忸怩地说道。
“不，是可以的。”老大回答，斗篷底下的表情被阴影笼罩，“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男人微微一愣。
随后，一股温情泛上心头。
奖励。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上一次听到还是在母亲的厨房里，母亲把刚出锅的第一块肉夹到他嘴边，说这是今天乖乖听话的奖励。
老大从斗篷下取出一个麻袋，递到他面前。麻袋鼓鼓囊囊，袋口扎得紧紧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男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期待。他接过麻袋，低头解开绳索。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份珍贵的礼物。
然后他打开了。
麻袋里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一件叠好的旧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那是母亲的外套。他认得袖口那块补丁，是他十岁那年笨手笨脚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母亲却一直没拆。
外套上面放着一根发卡。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芯。那是母亲的发卡。记忆中母亲从不戴首饰，只有这根发卡始终别在耳后。他小时候问过为什么，母亲说这是外婆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外婆的。现在它被从母亲的头发上取下来了。
发卡旁边是一枚银戒指。戒面被擦得很亮，嵌在正中央的碎蓝宝石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那是他十岁那年用第一次打工攒下的钱买的。母亲戴了它一辈子，从没摘下来过。
还有一只鞋子。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鞋帮上打着三个不同颜色的补丁。母亲就是穿着这双鞋，每天走三条街去给富人洗衣裳。她说过这双鞋还能再穿一年，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她的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男人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大，瞳孔颤抖。
“啊……啊啊……”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气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断气前发出的最后一声。
“……啊……啊啊啊……”捧着麻袋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老大。
“你——你说过——只要完成任务就——”
老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像沉默的石像。
“你，为什么——”男人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撕裂而出。他把麻袋搂在怀里，“你说过你不会——你说过只要把印记刻上去——”
“奖励？”老大偏了偏头，“这难道不是奖励吗？她活着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想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她不用再洗衣服了，不用再穿打补丁的鞋了，不用再数着铜板等米下锅了——这些痛苦，我都帮她结束了。你应该感谢我。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变得狠厉：
“你私底下拉帮结派，意图造反的事，早就败露了。”
男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是怎么……”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老大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我有我的‘眼线’。”
“也就是说……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男人肩膀颤抖，发出了嗤笑。
“不，是从你表现得像个死给佬一样开始的。”老大说道。
“……”
男人沉默了。
空气一片寂静。
“太恶心了，我是传统派。”老大说道，“男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这是自然的法则，也是生命的循环。”
扑通一声，男人跪在地上。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手指深深陷进地面：“为什么……是因为这种理由！？”
“你已时日无多，下地狱忏悔吧，死给佬。”老大朝男人走去。
“哼，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吗！？”男人抬起头，眼里闪过凶光，“要下地狱的人是你！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丢下麻袋朝老大扑了过去。
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退路，只有母亲戴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的手，和那只打着三个补丁的鞋。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
一个裹着围巾的身影从钟塔上无声落在地上。收刀，入鞘，快到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到她的袖口上。
男人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身体就分为两半，像两块猪肉倒在地上。
少女直起身，把刀柄上缠着的白色布条重新系紧。然后她转向老大，单膝跪地。
老大背着手，从她身边走过。他的皮靴在满地黏稠的血液中踩出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跟紧缇可莉丝一行人。记住她们每个人的气味，每个人的习惯，每个人的弱点。在收到下一步指示之前，你只是影子。影子不需要说话。”
忍者少女的身影在黑暗中微微一闪，消失了。像是从没有存在过。
老大把双手背在身后，沿着巷子往更深的黑暗中走去。他的兜帽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半截下颚——那个下颚皮肤白皙，线条分明，像是来自一名俊秀的青年。
“就是这样，去潘思通酒家吧，缇可莉丝……去好好了解有关那‘梅露’的一切……”
他的眼神变得凶恶，表情扭曲：
“然后……我会让你这个冒牌货从世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