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魔戟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目标是那个水蓝色长发的少女。
把她打昏,带走,送到大团长面前——这是任务,也是报复。
她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突击都快,快到连艾格尼丝指尖刚窜起的火苗都追不上她的残影。
情急之下,萝莎莉娅张开水之屏障——然而在破魔戟的穿刺下,任何魔法屏障都无济于事。
特蕾西娅突进的姿态,是将双戟置于身前,共同突进。
破魔戟和穿甲戟——双戟并进,能够无视世上的一切防御。
“梅露——!!”
缇可莉丝心急如焚地大喊。
然而,为时已晚。银光与黑光交错,携着呼啸狂风的特蕾西娅已经来到梅露面前。
下一秒——
噗呲。血花飞溅,如飘洒的樱花。
所有人惊恐地看向梅露的方向。
时间仿佛停止行走,只剩下那一声戟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缇可莉丝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然而——
“假、假的吧……”
特蕾西娅瞪大双眼。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戟。
只见自己的双戟——竟被那只看上去纤弱无力的白皙小手死死钳制住,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特蕾西娅浑身使劲,想把戟抽出来,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会挑上我偷袭呢?你这标子。”
血顺着手腕滑落。梅露的手死死握住戟尖,那半阖的双眼透着沁入骨髓的寒意:
“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你这白痴怎么敢的!?”特蕾西娅大喊,“居然敢徒手握住我的戟!你就不怕骨头断掉吗!?”
梅露没有回答。她的手就那样握着戟尖,一动不动。
“你问我为什么敢徒手接你的戟?”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因为我是厨师。”
特蕾西娅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我从六岁起就在厨房里站着了。你以为厨房里只有菜刀和砧板?”梅露的双眼看不出情绪,“铁锅烧到冒烟,徒手翻;烤盘从三百度的炉子里取出来,直接端。刚出笼的蒸屉,手指按上去能烫出一排水泡——但菜不等人,泡烂了也得端。”
“真、真的假的……”特蕾西娅瞳孔颤抖,“正常的厨师怎么可能这样……”
“十年下来,这双手在滚油里炸过,在粗盐里腌过,在冰水里冻过,在灶火边烤过。它们捏碎过螃蟹壳,掰断过猪筒骨,徒手开过冻成冰块的带鱼……”
她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间的寿司刀。刀身和刀鞘摩擦,发出清亮的长吟。刀刃上还闪着光。梅露眼神漆黑:
“戟和命,选一个吧。”
咣当——特蕾西娅瞬间反应过来,一脚踢在梅露手上。寿司刀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你还是太嫩了!”特蕾西娅得意地扬起嘴角,“就凭你这样的半吊子也想伤到我?痴人说梦!”
梅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从你站在魔物这一边起,你就注定不可能战胜我!”特蕾西娅接着说道,“十年前——你从卡扎诺帝国消失,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大团长没睡过一个好觉!”
缇可莉丝触手微微一动。
“看看现在的你!”特蕾西娅痛斥,“和魔物沆瀣一气,真令人作呕!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你带回——”
“爷爷~”
梅露忽然回过头,看向村正。
村正低下头。
只见梅露两眼闪闪发光,可怜巴巴,像一条委屈的小猫。
哦呼——
那一刻,这位鬼人族的传说——村正·潘思通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天……天啊——!!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会撒娇——!?”他满眼怜爱地抚摸着梅露的脑袋,“你以前可从来不这样!想要潘思通酒家的股份吗?爷爷全部给你——”
“爷爷——”梅露哭唧唧,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连着特蕾西娅举了起来,“手手,痛痛——”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特蕾西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打洗她。”
村正的背影变得漆黑深邃。
“嗯???”
特蕾西娅顿感心头不妙。脑中警铃大作。
“你完了。”
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老者劳埃德说道。
特蕾西娅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
布满老茧的手,飞到特蕾西娅的脸上,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特蕾西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在头颅里震荡,满眼星光,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砸穿了潘思通酒家门外那座假山的半边山体,碎石四溅,池水倾泻。池里的深渊锦鲤慌乱地摆尾,鳞片在月光下闪亮。
特蕾西娅蜷缩在地上痉挛。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可能!?嘶——”
脸颊骨裂了,鼻血喷了一脸。这样的攻击只要再来上一次,自己就会没命。这不是玩笑,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必须赶紧逃……!!
特蕾西娅不断咳出血,试图从这里逃离。然而——
“你要去哪儿啊,骑士小姐?”
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缇可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那双紫色的瞳孔不再像平时那样清澈透亮,而是被一层深不见底的黑色吞没。
瞳孔深处流转着某种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漩涡,像是某种不该被吵醒的东西正在苏醒。
“灾……”
特蕾西娅说不出话。
“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
缇可莉丝的声音很轻:
“烧我的店,砸我的招牌,砍我的触手——都可以商量。但是——”
她把特蕾西娅从碎石堆里提起来,八根触手在她身后缓缓展开,遮住了月光,投下八道扭曲的影子。
“动我的厨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触手猛力一推,将特蕾西娅推翻在碎石里。
缇可莉丝抬腿一跨,骑在特蕾西娅身上。八根触手像八柄蓄势待发的击锤,同时抬起,悬在半空中,每一根的尖端都在微微颤动。
“啊……啊……”
特蕾西娅嗓音颤抖。
“你貌似很喜欢‘痛’嘛。”
缇可莉丝歪了歪头,嘴角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既然如此——可得咬紧牙关咯。”
特蕾西娅眼看着那八根强壮有力的触手膨胀着,如同粗大的钢筋——
“诶……诶?”特蕾西娅嘴角歪斜,“妈妈,我错了……”
这是特蕾西娅昏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