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浴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不算大，但很干净。白色的浴缸靠窗，旁边摆着几瓶洗浴用品。莉娅关上门，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雪白的长发，因为一路奔波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猩红的瞳孔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那两颗小獠牙在闭唇时若隐若现。身高不到一米四，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易碎的人偶。
“这是我。”莉娅轻声说，伸出手指戳了戳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开始脱衣服。那件宽大的袍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锁骨，肩膀，手臂，还有那平坦得过分的胸前。
“真平啊……”莉娅低下头，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碰了碰。触感很柔软，像是触碰一片羽毛。没有期待中的悸动，也没有想象中的羞耻，只是一种陌生的、属于这具身体的实感。
裤子脱下，双腿修长纤细。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轮廓，又转回来，看着镜子里那个一丝不挂的银发少女。
“像只小猫。”她给出了评价。
然后，目光向下，她看到了那最私密的地方。平坦，光滑，没有任何赘余。
“……”她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
这个时候，如果按照某些小说的套路，主角应该经历一番“发现女孩子身体竟然这么美好”的心理活动，或者“摸一下就有强烈反应”的狗血桥段。但莉娅只是平静地转身，打开了水龙头，往浴缸里放热水。
她是“林烨”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是一辈子的男的。现在变成这样，也只不过是一开始有些想不开，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身体是灵魂的容器，仅此而已。与其纠结于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她打开热水器，这个世界是有热水器的，只不过用的不是电能而是火魔法符文。热水注入浴缸，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镜面。
莉娅试了试水温，小心翼翼地探进一只脚，然后是整条腿，最后整个人坐了进去。“嘶——啊——”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她不由得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热水的温暖和林烨前世洗澡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具身体更小、更敏感。她靠在浴缸边缘，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波纹扭曲、打碎，又重聚。
她伸手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瓶沐浴露，闻了闻，是某种花香，很好闻。挤了一些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涂抹身体。手臂，肩膀，脖颈，胸前，腹部，腿……每一个地方，都陌生而熟悉。陌生的是形状和触感，熟悉的是那份“这是我身体”的认知。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莉娅轻声说。
她第一次自己洗这么长的头发。每一缕发丝都要分开打湿、涂上洗发液、轻轻揉搓，再用清水冲干净。重复了两遍之后，她才觉得差不多洗干净了。然后是护发素，同样繁琐。
“这个发型……以后谁帮我洗头啊……”她一边揉着头发一边自言自语。
敲门声响起。
“莉娅？衣服我放在门口了。”蕾切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穿着。”
“好，谢谢。”莉娅应了一声。
她又泡了一会儿，才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擦干身体，然后裹着浴巾打开了门。看到蕾切尔给她准备的衣服，第一件是一条白色的蕾丝花边……
莉娅盯着它看了足足五秒钟。“这是……内裤？”
它太小了，太薄了，还有蕾丝花边。她前世虽然也见过这个款式的东西，但那是“别人的”，不是“自己的”。
“算了，穿。”她咬了咬牙，拿起来。——意外的合身。
然后她拿起第二件——文胸。无钢圈的，同样是白色，同样带着一丝蕾丝边。她端详了半天，终于回忆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女性如何穿内衣”教程。然后开始尝试。
先穿过肩带，然后反过来扣住背部的扣子。第一扣，扣上了，但歪了。她解开重新扣。第二扣，扣上了，似乎没问题。她转了回来，这才发现文胸的杯面在身体两侧，胸前的皮肤完全没有被罩住。
“不对不对不对。”
她脱下来，重新看了一遍构造。“杯面应该在前面……所以应该是……先穿上肩带，再扣前面？不对，扣子不在前面，扣子在后面。”
她试了第三次，这次终于搞对了位置。可惜尺寸不太对，她的胸实在太平了，杯面里面根本填不满，就像是往杯子里装空气。
“……算了，凑合穿吧。”
然后是连衣裙。纯黑色的，袖口和裙摆有简单的荷叶边设计。蕾切尔的身高比她高不少，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裙摆垂到了膝盖下方，袖口也要卷两圈才能露出她的手。
莉娅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这就是……女装？”她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好看吗？好像还行。奇怪吗？好像也不是很奇怪的，毕竟她现在就是一个小女孩。
“算了，就这样吧。”
“出来啦？”蕾切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还挺合身的嘛！转一圈我看看。”
莉娅僵硬地转了一圈。
“不错不错。”蕾切尔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头发还没干，过来我帮你吹。”
“不用，我自己……”
“你会吗？”蕾切尔歪头。
莉娅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确实不会。前世的短发，毛巾一擦就完事了。
蕾切尔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蕾切尔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蕾切尔拿起一条干毛巾，披在莉娅头上，开始轻轻擦拭。
“你的头发好长，发质也好好。”蕾切尔一边擦一边说，“不像我，发尾总是分叉。”
莉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感受着蕾切尔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地、耐心地将水分一点点吸干。
“其实我小时候就想有个妹妹。”蕾切尔忽然说，“可以帮她梳头，帮她穿衣服，和她一起睡觉。但是我们家族人丁稀少，我一直是家里最小的。”
莉娅还是没说话。
“所以，”蕾切尔的声音带着笑意，“把你当妹妹养，也不错。”
“……我是你的女仆。”莉娅闷声说。
“女仆也可以像妹妹啊。”蕾切尔理所当然地说。
毛巾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使用魔法动力的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在莉娅的头发上，蕾切尔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将一缕缕银白色的发丝拨开、吹干。
莉娅闭上眼睛。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前世那种“哥们儿之间的打闹”，也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一种……被照顾的、被宠着的、像小猫被主人抚摸一样舒服的感觉。
“好了！”吹风机的声音停下，蕾切尔满意地拍了拍莉娅的肩膀，“你看看。”
莉娅睁开眼，看到蕾切尔递过来一面小镜子。
镜中的少女，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几缕发丝被别到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廓。
“……谢谢。”莉娅轻声说。
“不客气。”蕾切尔把吹风机收好，重新坐回沙发上。“我帮你梳头怎么样？”
“好吧，拜托你了。”
蕾切尔拉着莉娅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帮她梳头，一边教给她：“你看，先把头发分成三股。”蕾切尔的手指在莉娅的发间穿梭，“左边一股，中间一股，右边一股。然后，左边的搭到中间，右边的搭到中间，一直重复。”
莉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那个专注地帮她编辫子的蕾切尔。
“头发是你的名片。”蕾切尔一边编一边说，“一个女仆，要是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
“……知道了。”莉娅闷声说。
“好了！”蕾切尔拍了拍手，“你看。”
莉娅看向镜子。银白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左肩。几缕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她小巧的脸庞。
“还行。”莉娅说。
“还行？”蕾切尔皱眉，“这叫还行？这是我编过的最好看的辫子！”
莉娅忍不住笑了：“你一共编过几根辫子？”
“……你是第一个。”蕾切尔诚实地说。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然后，都笑了。
莉娅看着镜子里的蕾切尔，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悄融化。窗外，夜色渐深。莉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也许，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