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四十分,白夜静站在橘花学园门口,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开学第三天。
第一天,四个S级异能者同时锁定了他的位置。第二天,两个转学生公开认主,一个学姐在家门口哭,一个风纪委员长在他家待到半夜。昨晚甚至还跟前世杀了自己的搭档来了场感人至深的重逢。
俗话说事不过三。今天应该会好一点。
他迈步走进校门。
然后看到了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白底红字,用加粗明朝体印着一行大字:
“关于任命高一二班白夜静同学为风纪委员会特别观察员的通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该同学因行为举止异常,经风纪委员会全体表决,即日起接受风纪委员会的特别关注与督导。请全校师生予以配合。——风纪委员长 黑刀月影”
白夜静在公告栏前站了整整十秒钟。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围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他脑后嗡嗡作响。
“白夜静?谁啊?”
“就那个,开学典礼上被转学生跪下的那个。”
“卧槽就是他?他犯什么事了?”
“行为举止异常——风纪委员会的标准你又不是不知道,黑刀委员长说异常,那肯定是异常。”
白夜静面无表情地撕下海报。
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路人、非常低调、非常符合他人生目标的事——快步走向高一二班教室,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早上好,特别观察员同学。”
天音梦已经坐在他后面的位置上了。她今天换了一本书——《如何观察人类》,封面上贴着一张淡紫色便签,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观察对象No.1:白夜静”。
“你什么时候印的便签。”白夜静放下书包。
“昨天晚上。”天音梦翻过一页书,“熬夜印的。为了今天的观察计划,我准备了十二种不同颜色的便签纸,分别对应不同的观察维度——粉色是恋爱向,蓝色是战斗向,绿色是日常向,紫色是综合分析——”
“你熬夜就是为了干这个?”
“这可是正经事。”天音梦正色道,“作为你的后桌,我有责任记录你在校园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这是身为一个观察者的职业道德。”
“你没有职业道德这种东西。你只有好奇心。”
“好奇心就是最好的职业道德。”
白夜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拿出课本,翻开,假装预习。
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他知道天音梦正在写她那本观察日记。他不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今天早上你进教室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黑板,再看了一眼窗外,最后才看座位——说明你在检查安全出口和潜在威胁。”天音梦的声音飘过来,“然后你看到我之后,左肩下降了零点三公分,是放松信号——说明你已经不把我当威胁了。”
“你肩膀降了零点三公分都能看出来?”
“前世的职业素养。”
白夜静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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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说话慢吞吞,写板书的手一直在抖。白夜静决定这节课好好听讲,做一个正常的高中生该做的事。
“今天我们来复习二次函数。请同学们翻开课本第四十八页——”
白夜静翻开课本。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翻盖手机被打开的声音。白夜静僵硬了一瞬——这个声音和天音梦平时翻书的节奏不一样。
接着,黑刀月影从前门走进来,对数学老师点点头,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她不是来听课的——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教室角落里正在打瞌睡的一个男生,把他叫起来,登记违纪。
然后她在离开教室之前,在白夜静桌角放了一张纸条。
白夜静低头看了一眼。
“午休来风纪委员会报到。——黑刀”
他甚至没有机会回答,黑刀月影已经走出教室。风纪袖标在门框边一闪而逝。
第二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实习老师,紧张得说话都会结巴。白夜静决定继续好好听讲。
然后广播响了。
“请高一二班白夜静同学到科学部报到。重复,请高一二班白夜静同学到科学部报到。你的防护装置需要量身定制,请携带你本人前来科学部。”
那是星乃琉璃的声音。她用的是全校广播系统。
全班四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英语实习老师手里捏着粉笔愣在讲台上,声音发颤:“白,白夜同学,你要去吗……”
白夜静站起来,在全班的目送下走出教室,沿走廊走向科学部。路过二年级教室门口时,几个学姐从门后探出脑袋看他;经过楼梯口,两个男生正对着手机讨论“广播里那个白夜静是不是公告栏上那个”。
科学部的门虚掩着。
白夜静推开门,看到星乃琉璃正踩在一张椅子上,手里举着一个看起来像金属探测仪的东西,另一只手还在调试笔记本电脑上不断跳动的波形图。整个科学部被各种装置堆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桌上放着一排排半成品探测器,墙角堆着几个正在充电的防护发生器,天花板挂着好几卷没有剥开的屏蔽线缆。
“你来了!”星乃琉璃从椅子上跳下来,差点被地上的工具箱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桌角,“来,站这里。”
她指着房间正中央一个用胶带贴出来的十字标记。
白夜静站上去。
星乃琉璃拿起那个金属探测仪式样的装置,围着他转了一圈。装置发出滴滴的声响,屏幕上的波形疯狂跳动。
“你的异能波长比昨天活跃了百分之十二。”她皱着眉,“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跟神代焰见面触发了什么?”
“都有。”
“那你站好别动。”星乃琉璃从桌上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塞进他校服口袋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同样的圆盘放进另一个口袋,“这俩是一对。左边这个是信号屏蔽器,右边这个是能源供给器。理论上能把你散发出来的异能波动压低七到八成——但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屏蔽器和供给器的正常工作温度都在体感舒适范围内。”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一下,耳朵慢慢变红,小声补了后半句,“但是如果两个靠得太近,他们的偶发散热差大概是三度左右。”
白夜静低头看着两个口袋里微微发烫的圆盘。他把左边口袋里的圆盘拿出来,放回桌上,往前推了一点。
“只有一个也能用。八十的概率,够了。”
星乃琉璃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圆盘的时候低着头说了声“也是”,声音很小。她把圆盘在掌心里握了一下,然后放回桌上,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第一批测试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很响。
过了半晌,她还是没抬头,只是在键盘声里轻轻扔出来一句:“前世你也是这样。老把东西还给我,说够用了。其实只是不想让我熬夜。”
白夜静没有回答。
星乃琉璃合上笔记本,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一个手持式扫描仪挡在面前,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的声音从仪器后面传过来,闷闷的。
“这次不许还了。学姐说的。”
白夜静看了她一眼,把手插进口袋,没有再把圆盘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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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是体育。
白夜静以为体育课是唯一不会有麻烦的课。足球场上二十多个人跑来跑去,他只要混在其中,踢两脚球,跑几个折返,就能平安度过四十五分钟。
他错了。
体育老师分组对抗的时候,他分到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三年级体育特长生。对方带球冲过来的时候像一辆小型卡车。白夜静本能地侧身避让——然后那个体育特长生的膝盖突然弯了,整个人失去平衡,连人带球滚出去三米远。
没有人注意到白夜静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坐在操场边缘看书的银发少女合上了书本。天音梦在观察日记上添了一行新的记录。坐在看台正中央的新任风纪委员会特别观察员——他自己——此刻因为跑动幅度太大,口袋里的防护圆盘从校服口袋口滑出半截,一截短短的屏蔽线贴着他的腰侧露在外面。
午休。白夜静端着一份食堂最便宜的咖喱饭,用了二十秒完成购买,用了二十秒找到座位——还是那个三面靠墙、前方有柱子的死角位。他刚坐下,对面就出现了一个人。不是黑刀月影。是零。她端着一个空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什么也没拿。
“……你不吃饭?”白夜静问。
“今天的学习科目:煎蛋。”零用汇报任务进度的语气说,“上午已经学会开火。下午的目标是翻面。”
“翻面用锅铲。不要用手。”
“记住了。用锅铲,不要用手。”
白夜静低头吃饭。零安静地坐在对面,什么都不吃,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进食。那眼神纯粹、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需要全神贯注的观测任务。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今天把防护装置做了一次优先级的分配。”
白夜静筷子顿了一下。他口袋里只剩右边那个发热的圆盘,左边的已经还给了星乃琉璃。零注意到了。
“你明明可以两个都留着。”零说。
“一个就够了。两个靠太近会发热。”
“发热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白夜静没有接话。零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食堂的嘈杂背景吞掉:“零也有核心,如果主人需要,随时可以使用。”
“你不准说这种话。”
零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处理一条不能理解的指令。白夜静把餐盘里的炸鸡块夹到她碗里,说:“吃饭。然后下午别用手翻煎蛋,听到没有。”
零低头看着鸡块,又抬头看看白夜静。过了几秒钟,她夹起鸡块咬了一小口。然后她又抬头看白夜静,眼睛里有一种非常微弱的、像是孩童第一次看到烟花时的光。
“好吃。”
白夜静低头继续吃咖喱饭,假装没有被这句话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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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临时通知白夜静放学后去“特殊学生心理辅导室”报到。辅导老师叫神代焰。
白夜静在放学前找黑刀月影延后报到的事宜。他在走廊尽头拦住她,把纸条和放学要去找神代焰的事说了。黑刀月影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推开风纪委员会办公室的门示意他进去坐五分钟。
风纪委员会办公室比普通教室小一圈,四面墙上钉满了档案柜。窗边一张铁质办公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黑刀月影坐在办公桌后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会议。
“风纪委员会特别观察员的职责。”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第一,随时接受风纪委员会的抽查。第二,在校园内行为举止应符合规范。第三,若发现异常情况,须第一时间向风纪委员会报告。”
“你说的异常情况包括哪些。”
“包括但不限于:异能波动,可疑人员,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以及——”黑刀月影抬头看他,“你身上任何不能向其他学生解释的事。”
“你是在拿校规保护我,还是在用校规监视我。”
黑刀月影沉默了片刻。她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上锁的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她从中抽出一张纸,放在白夜静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学生档案。姓名:白夜静。年龄:16岁。入学成绩:全班中位数。家庭住址:橘花町3-12-4。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入学以来所有行为记录——从开学典礼上花盆偏移的角度,到零向他单膝跪地时他编造理由的用词,再到今天体育课上那个三年级生膝盖弯曲的力矩异常。
“这份档案的存在只有我知道。”黑刀月影说,“包括校方在内,没有任何人看过它。所有标注为异常的记录,我都没有录入学校系统。”
白夜静从文件上移开目光。
“你在保护我。”他抬起眼睛看她,“从前世开始。”
黑刀月影把档案放回铁盒,锁好,放回抽屉。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白夜静,终于说了一句和她那张冰山脸不那么匹配的话。
“前世的冬季,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撕裂了自己的伤腿韧带。你主动放弃逃跑,滚下防洪堤,是因为下面有二十个没来得及撤退的平民。那一晚防区温度是零下十四度,我被命令不得离开岗哨。”
“风纪委员长那一次也违规了。”白夜静说。
黑刀月影没有否认。她拿出一个新的袖标——深蓝色,比普通的更窄,上面用银线绣着两个字母:BC。白夜静认得出那是他名字的缩写。
“这不是校规允许的东西。”她把袖标推过来,“戴上,范围覆盖风纪委员会的识别权限。必要时能帮你解释一些——不太容易解释的事。”
白夜静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他只是回了一句很平淡的话:“你应该监视我。而不是帮我。”
黑刀月影看了他片刻。
“监视可以保护人。帮助也可以保护人。”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把手放回桌面,“前世的冬季你滚下防洪堤保住了二十条命,这一世你出手偏移花盆救了一个女生——我在开学典礼上就认出了你,不是因为察觉了异能波动,而是因为你还是会做这种蠢事。”
白夜静没有再说话,把袖标折好,放进口袋。
“你可以走了。”黑刀月影说,“放学前先处理你的事。结束后回来报到。”
白夜静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叫神代焰的人——你们见过面了?”
黑刀月影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面前空白的学生记录表格上落了一个字。
“他会对你坦白一些事。但不是他自己想要坦白的东西——这一点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白夜静站在门口默了默,然后将那份来自风纪委员长提前交底的信任收进意识里。他没有回头说谢谢,只是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天音梦正靠在窗边吃一盒草莓味的小蛋糕。看到白夜静出来,她用叉子指了指走廊尽头。
“特殊学生心理辅导室,出楼梯右转第一间。别走错了,左边那间是清洁工具室,右边那间才是神代老师的办公室。”
“……你又预知了。”
“这次不是预知。是五分钟前路过教师办公室听到的。”天音梦叉起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但你去的路上会掉一个便签纸——紫色的,不用捡。那是我留给你的,上面写的是神代焰今天喝了几杯咖啡。”
白夜静低头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张紫色便签纸。
上面写着:“四杯。第四杯加了三块糖。他在紧张。”
白夜静捡起便签,折进口袋,走过天音梦身边时停了一步:“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玩。”
“这两个有冲突吗。”天音梦理直气壮地舔掉叉子上的奶油。
白夜静放弃辩论,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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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学生心理辅导室。
白夜静推开门。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个普通的学校咨询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情绪管理海报。午后三点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明暗条纹。
神代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教师制服,金边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他面前摊着一份学生心理评估问卷——上面的名字是白夜静,评估结果栏只写了三个字:“待观察”。
“请坐。”神代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轻松,这只是例行公事。”
白夜静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内完成了前世刻进肌肉记忆里的环境扫描——两个可能的监控位置,一个隐藏的异能反应装置,以及桌面上那只咖啡杯。杯底残余的咖啡颜色比普通的更深,和便签上说的是同一种情况。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神代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还行。”
“黑眼圈很明显。建议你今晚调整作息时间。”
“行。”
神代焰敲了几行字,表情温和而专业。然后他停下手,看着白夜静,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温和的微笑,但眼角没有一丝肌肉牵动。像是把“笑”这个词当作一个代码指令在执行。
“你的情况很特殊,白夜同学。”神代焰推了推眼镜,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交叉搁在桌面上,“转学记录显示你是从京都转过来的,之前的学校没有留下任何心理评估档案。开学第二天就有两名转学生指定和你同班,一位风纪委员长因为你加班两次,今早科学部又用全校广播找你。作为心理辅导老师,我有必要了解——你是否觉得这些关注在给你造成困扰。”
“挺困扰的。”
“具体是哪些方面?”
“所有方面。”
神代焰又敲了几行字,却没有问下去。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声。然后他忽然换了一种腔调,声音降了半度,从心理辅导师的耐心诱导变成了某种更冷静、更克制的陈述。
“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尽早告诉你。”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着镜片,“是关于这所学校的心理辅导制度——每一个被评估为‘潜在风险’的学生,都会有一个对应的保护机制。保护机制的核心,是一个知道所有真实情况的人。你是特别的案例,保护人这个角色由我来担任。”
白夜静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他甚至知道神代焰知道他不会信。
神代焰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遮住了他眼中残存的表情残影。
“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每周三午休,准时来报到。你可以走了。”
白夜静站起来,走到门口,停顿片刻后把天音梦留给他的便签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
“咖啡加三块糖,第四杯。下次别喝这么多。”
他关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天音梦已经不见了,只有窗台上留下一张淡紫色的便签。白夜静走过去拿起来——字迹不是天音梦的,是黑刀月影的,只有一行字:“体育馆仓库需要打扫。带上零和星乃。半小时后。”
他把便签翻到背面,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天音梦的:“他第四杯咖啡里,一块糖也没有加。^-^”
白夜静把便签收进口袋,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说谎,调查,伪装,各自隐瞒又各自坦白。这就是他的校园生活。
他在走廊拐角处被星乃琉璃迎面堵住。她手里举着的不是工具箱也不是追踪器,而是一个形状不规则、导热管缠得歪歪扭扭的金属圆盘。他把那东西往白夜静手里一塞,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散热问题解决了。两个一起用,不会发烫。左边是屏蔽器,右边是供能器。按那个小开关——你按一下,看。”
白夜静低头看了那东西一眼,没有按,只是把它放进左边口袋,和之前的那个叠在一起。口型说了句“谢了”,声音没出来。
星乃琉璃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白大褂下摆带翻了一只空烧杯,她手忙脚乱地去接,烧杯在两手之间弹了三次才抱在怀里。她对着烧杯连说两遍“没事没事”,也不知是对烧杯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白夜静走进体育馆仓库的时候,黑刀月影已经把所有清洁工具排成一排,连抹布都叠成了标准方块。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蹲在角落研究一个水桶。星乃琉璃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里还抱着那个救了回来的烧杯。
天音梦最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团队协作的心理学基础》。她环顾一圈仓库,露出满意的笑容。
“人员到齐。开始打扫吧。”
白夜静看着面前四个少女——风纪委员长在分派任务,科学部部长在把拖把改造成自动清洁装置,转学生在用红色眼睛扫描灰尘分布,银发少女靠在门框上看戏。
“我有一个问题。”白夜静举起手里的扫把。
八只眼睛看向他。
“打扫仓库这件事,是实际需要打扫,还是只是借口把所有人聚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四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天音梦轻笑出声。黑刀月影面不改色。星乃琉璃嘿嘿嘿地笑起来,用手指比了个V。零歪了一下头,用机械般的语气向主人报告:“已确认此处无监控设备。”
白夜静把扫把杵在地上。
“说好的路人角色呢。”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零悄悄挪到他身边,把一块抹布叠好放进他手里,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蹲到墙角开始认真地擦地板。
她的动作很笨拙,擦过的地面东一块西一块都是水渍印子。但她擦得非常认真,每一下都像是在执行最重要的指令。
天音梦翻了翻观察日记,在本子上添了一句新的话。黑刀月影把一桶清水放在零够得到的地方,没有多说什么。星乃琉璃放弃了自动拖把原型机,拿起普通拖把开始干活,嘴里嘟囔着“科学暂时让步于集体劳动”。
白夜静弯下腰,把扫把伸进角落的灰尘里。
开学第三天。
路人角色的校园生活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