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李元泽身上。
四年前燕王世子斩杀斩杀朝廷从二品官员的儿子，这件事可是轰动了朝廷，不过影响并不大，又不是杀的布政使，儿子嘛，在场朝中勋贵，儿子还是比较多的。
太安帝看了眼李元泽，换做以前，要是这位质子向他求亲，还是月瑶公主，他肯定很是乐意，可在现在这个情境下求亲，他若是答应了，就不是皇帝赏赐婚姻，而是被迫答应。
再者说了，太祖亲自下旨，三大不之一，就是不和亲。
全场默然，众人把目光移向了太安帝。
太安帝手指轻扣龙椅扶手，沉默良久，并没有说话，似乎是像静观其变。
元兀术目光看向目光凶寒的俊美少年，带着几分略显玩味的笑容：“参见燕王世子，说起来，我大元，倒也跟世子殿下有几分缘分。”
此话说的不假，太子薨逝后，过了不到一年，太祖诛杀了蓝将军与一众朝中大臣，北元闻讯立马发兵南下，这时，是燕王率兵，北上大破元军，也是这天，李元泽降生。
太祖大喜，亲自提名——李元泽，寄托着彻底消灭北元的希望。
李元泽缓缓站起身，踩着流云长靴。
踏踏——
脚步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李元泽不温不火道：“至正四十年，大虞攻破大都，末帝北逃，一群丧家之犬而已，有何资格向我阿姐提亲？”
“燕王世子，这是不同意了？”元兀术笑容依旧，淡淡道：“不过，此事的决定权，在大虞皇帝陛下手里，大虞的皇帝陛下，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君无戏言。”
这下子，是考验大虞皇帝公信力的时候了，若是点头，在这种情境下，无疑是有损大虞朝廷的脸面，可是拒绝，更是打击大虞朝廷的信誉。
孰轻孰重，换做任何一位皇帝，都会选择前者。
李元泽面容冷峻，冷冷一笑道：“莫要太过狂妄，不就是比诗吗？我来跟你比。”
“呵呵……”元兀术笑了笑：“我自幼喜爱诗文，比试的话，不是燕王世子的对手。”
李元泽扫了他一眼：“我的这个不是比武的意思，而是比诗词。”
嚯——
不仅是朝中大臣、夫人小姐，就连是太安帝，都眉头一挑，比诗词？
元兀术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燕王世子，作诗，可不是什么人，一拍脑袋就可以……”
李元泽没有搭理元兀术的嘲笑，开口道：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军白发多。最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话音落下，大殿甚至比刚才，还要寂静。
也是短短的四句诗，既有秋风逝水的苍凉，又有卧枕星河的浪漫，殿中丝竹倏然停歇，满堂顷刻鸦雀无声。
无人敢出声，唯恐惊扰了这满船的星河清梦。
朝臣们浑身一僵，神色满是震惊，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燕王世子竟有这般超凡的文采？！四句诗意境超然脱俗！
龙椅之上的太安帝亦微微动容，看向李元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
夫人小姐中，上官伊人红唇张大，似乎是意识自己有所失态，赶紧素手掩住，可是美眸里震撼无法遮掩，这……这真的是李元泽作出来的诗词？
安夫人虽然没有上官伊人那么失态，但也被自己宝贝疙瘩的诗词所震撼到了。
御苑秋夜，华灯缀庭。
方才燕王世子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惊艳四座，余韵清冷绵长，满殿君臣尚沉浸在那空灵缥缈的诗境之中，久久未语。
这次轮到李元泽嗤笑一声，斜睨元兀术，跟我斗？
虽然他不会作诗，但是他会抄……咳咳，读书人的事，这叫做借鉴。
席间元兀术脸色难看，他年少驰名北元，自诩文采无双，今夜被燕王世子骤然压过风头，胸中傲气翻涌难平，当即继续请以诗作相较。
他望着撒入大殿内的月辉，朗声吟出一首清丽佳作：
“秋月皎洁秋露繁，银河淡淡隔云端。清风不负人间客，明月长留天地宽。”
诗作工整雅致、情景相融，气韵温润端方，确属上乘之作。
殿中的文臣，虽然对北元不喜，但听到这首诗词，纷纷啧啧不绝，皆叹北元这位质子，文采斐然。
元兀术唇角噙着淡傲笑意，抬眸看向李元泽，静待其应对。
满堂目光灼灼，尽数聚于燕王世子一身。
灯火映着少年清俊眉目，李元泽身姿端然，神色恬淡无波，并未半分局促，他抬眼望向殿外的夜空，徐徐开口道：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诗音落定，满殿刹那死寂。
相较于元兀术局限于宫宴小景的清丽之作，世子的诗句吞吐天地、贯穿古今，写尽江月永恒、人事浮沉，格局浩瀚苍茫，意境超然万古，二者高下立判，云泥悬殊！
满朝文武尽数震愕，人人瞠目结舌，全然不敢相信，这位燕王世子，竟藏有这般冠绝天下的惊世才华！
女眷席位之中，安夫人整个人微微一怔，满眼难以置信。
她素来疼惜宠溺俊美少年，只知他沉稳敦厚，武艺高超，且十分敬重自己，却从未想过自家这宝贝疙瘩，竟能吟出这般千古流芳的绝调！
震惊、诧异、狂喜交织心头，安夫人怔怔望着庭中少年，心神激荡难平。
一旁的上官伊人依旧端坐着，身姿矜贵清冷，面上不动分毫，维持着素来高傲淡漠的模样，可那长长睫毛止不住地轻颤，纤细指尖死死攥紧裙摆，芳心早已乱作一团。
她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此刻他气度绝尘的模样，彻底撞乱她的心绪，傲娇的心性让她故作冷淡，唯独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的心思。
反观元兀术，如遭五雷轰顶，僵立原地，浑身冰冷。
他反复回味两首诗作，越比越愧，自己引以为傲的传世佳句，在李元泽这首浩瀚万古的诗章面前，显得那么不值一提，他的傲气，顷刻间被碾得粉碎。
极致的屈辱、不甘与羞愤直冲灵台，他气血翻涌，胸腹剧痛难忍。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吓得李元泽一跳，听说过对对子对穿肠的，这对诗，该不会也对穿肠了吧……
元兀术双目涣散，身形剧烈摇晃两下，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往后一倒，当场吐血昏迷！
大殿内瞬间宫人惊呼、朝臣哗然。
李元泽赶紧拉开距离，连忙说道：“咳咳，诸位，你们也看到了，本世子一根手指都没碰他。”
“……”
众人默然不语，身体上确实没什么伤害，至于心灵上吗，就不好说了，希望这位北元质子，内心足够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