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试试。”
车外传来声音。车晃动了几下,有人坐进了驾驶位置,车子的发动机发动,车灯自动打开。这一刹那,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同的脑电波。虽然距离十分远,但脑波十分强烈,给我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明明是一个个体,但脑波强烈到不像是同类的地步。脑波频率十分剧烈,而且,它距离这里越来越近,它的速度相当快,虽然还不能和我的全力爆发相比,但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我对于同类的认知。
(在我正在地下实验室搞研究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同类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了吗?)
(只有一只……)
我精准捕捉着周遭紊乱的波动,笃定这恐怖的威压仅仅来自单一的变异个体。车外的众人仿佛早有心理预判,不敢多耽误一秒,飞速收起维修工具,接连弯腰钻进货车车厢,动作仓促又慌乱。唯一的军人快步坐进驾驶位,刘健则毫不犹豫蹿上副驾驶,牢牢关紧车门。
(是畏惧独处,害怕单独暴露在黑暗里,才刻意贴近人类战力最强的军人吗?人类的避险本能,果然直白又怯懦。)
我心底淡淡揣测。
货车引擎轰鸣着提速,军人直接把档位拉至最高,轮胎摩擦着路面飞速疾驰。从他紧绷到僵硬的侧脸、死死攥紧方向盘的指节就能看出,他对这只夜间变异体的忌惮,远超白天所有的丧尸。车厢里剩下的三人全都握紧手中的钢管与斧头,脊背绷得笔直,呼吸急促紊乱,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影,显然他们曾亲身经历过这种怪物的恐怖,早已被刻下了心理阴影。
军人一边紧盯前方漆黑的道路,一边沉声快速叮嘱:“凭我的经验,这东西听觉极其敏锐,几公里外就能捕捉到汽车引擎的动静。它们不止凶残,还拥有不俗的记忆力和思考能力,清楚引擎声就代表着人类聚集地。正常情况下,它的速度追不上全速行驶的货车,我们还有机会脱身……”
他笃定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刺眼的车灯射程尽头,一道漆黑的黑影骤然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副驾驶的刘健瞳孔骤缩,刚要出声警示,一切已然来不及!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开,车身剧烈震颤,整辆车猛地一顿。那道黑影竟硬生生扑在了车头正中,粗壮的手臂死死扣住车头护栏,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铁皮之中,任凭货车高速行驶也纹丝不动。漆黑的躯体彻底遮挡住车灯,前方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军人彻底失去了视野,根本无法把控行驶方向。
“靠!!它扒在车头前面了!!”军人陡然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失控的慌乱。
车厢内的所有人瞬间陷入恐慌,压抑的低呼声、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稳住方向盘!别慌!”我身旁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强行压下恐惧,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稳住军心。
“不行!我看不见路!根本开不了!刘健!快开枪!把它打下去!”军人手心布满冷汗,方向盘在他手中微微打滑,语气彻底急变。
刘健不敢迟疑,在剧烈晃动的车厢里强行站稳,双手紧握步枪,透过挡风玻璃对准车头黑影,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哒哒哒的刺耳枪声骤然划破夜色,可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失控的货车狠狠撞上了路边废弃的路障。
嘭!
巨大的惯性裹挟着整辆货车失控侧翻,沉重的铁皮车身顺着柏油路面疯狂翻滚、滑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火星四溅,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火光。
“我靠!车翻了!!”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车厢内的人全部被疯狂甩动、磕碰,惨叫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我早有预判,在车身倾斜的瞬间死死攥紧座椅栏杆,身体紧贴车厢壁稳住重心,任凭车身反复翻滚,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受到半点冲击。
货车终于在滑行数十米后彻底停下,歪斜卡在路边的荒草丛中。我抬手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中年男人,他额头破开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糊满整张脸颊,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在翻滚撞击中重创昏迷,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大家都还好吧?都吱个声,清点人数!”驾驶位传来军人沙哑急切的声音,他应该是被方向盘和座椅护住,侥幸没有重伤。
“……没事。”
“我、我还能撑住。”
几道虚弱的回应断断续续响起。我平静开口:“我没事,我身边这个人昏迷了。”
“别管昏迷的人!全部握紧武器,全员警戒!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军人的语气急促又凝重,透着极致的紧张。
他的话音刚落——
嘭!
一声巨响轰然砸在铁皮闸门上,厚重的铁门瞬间向内凸起一块,凹陷的铁皮扭曲变形,足以见得这一击的力量有多恐怖。
“我……我的天……”离闸门最近的中年人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死死盯着变形的铁门,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整个人彻底被吓破了胆。
(危急关头只会胆怯战栗,束手待毙,人类的弱小,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展露无遗。这般心态,根本撑不过末世的厮杀。)
但我心底也暗自心惊,这只变异体的力量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普通同类全力一击,最多在铁皮上留下浅痕,可它仅仅一拳,就将厚重的货车铁门砸到变形,战力远超常规感染者数十倍。
咚!咚!咚!
沉闷、狂暴的捶打声接连炸开,一下比一下凶狠。厚重的铁皮闸门在疯狂的轰击下不断变形、开裂,缝隙越来越大,短短数秒就被砸出一道狰狞的缺口。漆黑的缝隙中,一双布满黑色癣状硬皮的手掌赫然映入眼帘,粗糙坚硬的皮肤覆盖整只手臂,没有半点人类肌肤的质感,丑陋又诡异。
距离如此之近,我脑海中的脑波冲击变得无比狂暴,如同无数噪音交织的大功率喇叭在耳边轰鸣,杂乱、暴戾、狂躁的波动疯狂冲击着我的感知系统。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HPNI变异形态,它的脑波强度、暴戾程度,远超所有普通感染者,甚至逼近被病毒彻底同化的高阶个体。
“枪!快把枪递过来!撑不住了!”副驾驶的刘健心急大吼,从破损的车窗将自动步枪猛地塞进车厢。
一直强装镇定的沉稳男人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颤抖着手接过步枪,死死攥在掌心。
可就在所有人紧绷神经、死死盯着闸门缺口,准备拼死抵抗的瞬间,门外狂暴的捶打声骤然骤停。
死寂瞬间笼罩整辆翻倒的货车,落针可闻。
“唉?什么情况?难道它跑了?”持枪的沉稳男人愣在原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对。)
我眼底寒光一闪,瞬间识破了它的伎俩。
(极其狡猾的诱敌战术,故意制造假象,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念头落下的刹那,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在身后炸开!
哗啦——!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被硬生生撞碎,伴随着军人凄厉绝望的嚎叫声,一只漆黑狰狞的大手穿透碎玻璃,精准攥住军人的衣襟,蛮力爆发,直接将猝不及防的他整个人拖拽出车厢!
(故意持续轰击车厢闸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死死吸引在后方,真正的猎杀突破口,却是毫无防备的驾驶室。极致的狡诈,远超无脑嗜血的普通丧尸。)
“啊啊啊!救我!快杀了它!救我啊!”
凄厉的哀嚎声从车外炸开,清晰无比。我能精准感知到,那只变异体没有立刻啃咬军人的致命要害,只是用尖锐的利爪撕裂他的皮肉,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折磨、撕扯他的身体。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涌出,浸透地面。
(奇怪。正常同类会第一时间啃食动脉、猎杀生命,它为何刻意拖延,放弃速杀?)
“啊啊!疼!别咬我!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的肉……!!”
军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持续不断,绝望又凄厉。车厢里的几个人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身体缩成一团,连抬手握武器的力气都没有。哪怕是刚刚强装镇定、手持步枪的沉稳男人,此刻双臂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冷汗直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明白了。它在刻意制造极致的恐惧。不快速猎杀,用漫长的折磨放大人类的绝望,彻底击溃幸存者的心理防线,让我们在恐惧中彻底崩溃,再逐一猎杀。这只变异体,已经拥有了近乎智猎者的狩猎思维。)
“怎、怎么办……我们、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我身旁的衬衫中年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彻底丧失了所有抵抗意志。
持枪的沉稳男人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却还在强行自我催眠:“我、我不怕……只是一只野兽而已……没错,就是野兽!我们人多,不用怕!!”
他的情绪骤然失控,像是陷入了癫狂状态,突然仰头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又诡异:“哈哈!区区一只野兽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大家一起上!杀了它!!”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顾所有人阻拦,一把拨开变形的闸门栓,硬生生推开了破损的铁门!
“笨蛋!疯了!快停下!!”刘健趴在破碎的车窗边,瞳孔骤缩,歇斯底里地嘶吼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
铁门彻底推开的瞬间,一张腐烂狰狞的黑色怪脸赫然出现在门外。溃烂发黑的皮肉层层外翻,泛黄的腐败粘液不断滴落,一颗浑浊的眼球脱离眼眶,仅靠血丝烂肉挂在脸颊晃动,模样惊悚至极。
沉稳男人癫狂的笑声骤然卡顿,断断续续,如同彻底死机的老旧复读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手里还握着枪,明明还有反击的机会,却已经被吓瘫了吗。人类的心理防线,果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快开枪!!开枪啊!!”刘健绝望大吼。
车厢内的所有人彻底吓傻,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头骨碎裂声骤然响起。
变异体漆黑的拳头骤然轰出,精准砸在沉稳男人的头顶。坚硬的头盖骨瞬间粉碎,鲜血混着脑浆喷涌而出。
(这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变异体的极限。)
它没有丝毫停顿,解决掉持枪男人的瞬间,俯身猛扑,瞬间扑倒了我身旁动弹不得的衬衫中年人,锋利的獠牙狠狠撕开他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劈头盖脸溅满我的衣衫,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车厢。
(又弄脏衣服了,真是麻烦。)
我心底毫无波澜,只暗自觉得棘手。
解决掉第二名人类后,那只狰狞的变异体缓缓抬起腐烂的头颅,空洞的独眼直直锁定了角落里的我。
在这一刻,它骤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死死盯着我,足足凝滞了数秒之久。
我敏锐地捕捉到,它原本狂暴混乱的脑波,在触及我的瞬间骤然紊乱、震颤,暴戾的杀意中夹杂着浓浓的迟疑、困惑,还有一丝极其诡异的忌惮。
(它的脑波很奇怪。明明对我产生了极强的杀意,却又在本能忌惮,为什么?)
短暂的凝滞过后,变异体浑身漆黑的皮肤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蓄力瞬间完成,裹挟着狂暴的风压,一拳径直朝着我的头颅狠狠砸来!
(好快的速度!比之前所有的攻击都要迅猛!)
我眼神一凝,身体下意识向侧面极速躲闪。裹挟着巨力的拳头几乎擦着我的脸颊砸在铁皮车厢壁上,轰然巨响中,厚重的车厢铁皮直接凹陷开裂,细碎的铁屑四溅纷飞。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我清晰捕捉到了它体内残留的病毒编码,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浓烈的不妙。
(不对劲!它的病毒编码、神经寄生模式,和普通变异体完全不同!)
我不再迟疑,瞬间翻身腾空,体内改造血液极速奔涌,四肢肌肉瞬间绷紧,潜藏的全部力量瞬间激活。狭小翻倒的车厢空间太过狭窄,极大限制了我的闪避与反击,继续滞留在此只会束手束脚,彻底陷入被动。
我屈膝蓄力,精准一脚狠狠踹在变异体坚硬的胸口!
嘭!
巨大的爆发力尽数倾泻而出,它黝黑坚硬的胸腔瞬间大幅下陷,清晰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少说也断裂了数根肋骨。
借着这股强劲的反作用力,我身形一掠,顺势冲破破损的车门,稳稳落地,彻底跳出狭小危险的车厢,立于漆黑空旷的公路之上,直面这只独一无二的高阶变异体。
夜色沉沉,冷风呼啸,满地血腥。
一场真正对等的厮杀,才刚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