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阿尔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原本预想中应该是阳光明媚的草原,此刻却变成了一片纯白的空间。
眼前,是一座华丽的宫殿。
宫殿由某种晶莹剔透的冰晶筑成,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颗闪烁的星辰宝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他有些呆滞的脸。
“我这是……在做梦?”
阿尔掐了自己一下,疼。
不是梦。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回荡。
“睡一觉就换地方了?”阿尔嘴角抽搐,“这试炼之地还能包住宿呢?”
他迈步向宫殿深处走去。
推开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冰晶大门,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座女神像。
只是这一次的女神像,不再是矗立在草原上,而是在这座空旷的宫殿中央。
阿尔走近。
这一次,他看清了。
女神像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悲悯世人的微笑,而是……
在流泪。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石像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化作一颗颗碎裂的光点。
“诶?”
阿尔愣住了。
石像怎么会流泪?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阿尔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滴眼泪。
但指尖在触碰到石像的瞬间,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开始绕着宫殿奔跑,用手敲击墙壁,用眼睛扫描每一个角落。
这宫殿太大了,大得空旷。
这宫殿太华丽了,华丽得虚假。
没有房间,没有楼梯,没有家具,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除了这座女神像,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宫殿。
这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阿尔猛地停下脚步,背脊发凉。
那个被万人敬仰、被教会供奉的女神,其实一直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怎么可能……”阿尔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地方太诡异了,他不想待下去了。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尊流泪的女神像上。
要不……试着打破一下?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萌生,就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反正试炼也取消了,自己这过来一趟就啥也没干,这可不行!而且这地方看着就不顺眼。
打破它!
阿尔握紧了拳头,体内的魔力在这一刻不再温顺,而是像一头苏醒的猛虎,在体内中咆哮。
给我碎!
阿尔怒吼一声,一拳轰出!
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发力,而是凯撒教给他的——将魔力压缩到极致,引爆在肉体之上!
“轰——!!!”
拳头砸在女神像的胸口。
没有金石交鸣的脆响。
那座坚不可摧的女神像,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泡,瞬间崩碎了。
无数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那破碎的核心处,一团柔和的、温暖的光团,缓缓飘了出来。
光团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它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阿尔的怀里。
阿尔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软软的。
温热的。
怀里一沉,阿尔低头看去。
那是一具少女的身躯。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赤裸着双脚,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仿佛由月光织成的白色长裙。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阿尔抱着她,整个人都懵了。
宫殿在崩塌,流光在四溢。
而他怀里抱着的这个少女……
这特么到底是谁啊?!
宫殿崩塌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四周的冰晶墙壁正在寸寸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阿尔抱着怀里的少女,试图冲向那扇大门。
“只要出去就行了,对吧?”
他咬着牙,加快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迈出宫殿门槛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宫殿的中央。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角度。
怀里的少女依旧安静地睡着,仿佛刚才的奔跑只是一场幻觉。
“什么鬼?!”
阿尔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跑!
出门!
瞬移回原点。
“……”
阿尔放下少女,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奇迹发生了。
当他空着手走向大门时,那股阻碍消失不见了。他顺利地走出了宫殿,站在了外面的草原上。
回头看去,宫殿安然无恙,少女也在宫殿内。
“啧。”
阿尔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
选择题很简单:
A. 放下少女,自己跑路。安全,轻松,不用负责任。
B. 抱起少女,困死在这里。危险,麻烦,还要带个拖油瓶。
阿尔看了一眼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她缩成一团,银发披散在草地上,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我真是……哎!”
阿尔欲言又止的转身走回宫殿,弯腰,一把将少女捞了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等吧。”
他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已经碎裂的女神像底座。
少女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阿尔伸出手指,有些无聊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软软的。
像剥了壳的鸡蛋。
没有反应。
再戳一下。
还是没反应。
阿尔叹了口气,收回手,开始发呆。
宫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有些杂乱的心跳。
在这死寂的等待中,阿尔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到了蒂娅。
初次见面时穿着黑袍、算无遗策的魔女。她教导自己如何变强!直到现如今。
“她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算计哪个倒霉蛋?”
他又想到了摩根。那个红眼睛、脾气坏、但是炼药技术一流的小不点。她总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实际上却比谁都关心自己的死活。
“那个药剂店应该开得不错吧?少了我的试药,她会不会不习惯?”
接着,波菈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那个被困在镜子里十年的女孩。她笑着骗自己,最后却为了帮自己爆发,消散在镜花水月中。
“她现在……是不是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像这个少女一样睡着?”
阿尔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银发,长睫,小巧的鼻子,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如同花瓣般的嘴唇。
一种荒谬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为什么我身边总是围着这些女孩子?
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凯撒那样,孤零零一个人呢?
为什么我走到哪,都能捡到人?
阿尔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磁铁,专门吸引那些需要被照顾的、昏迷不醒的、或者是脾气暴躁的大小姐。
“我是不是太能招惹女孩子了……”
阿尔喃喃自语,一脸生无可恋。
他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女睡得更舒服一点。
“算了,既然接了这活儿,那就帮人帮到底吧。”
“等你醒了,可得给我个说法。”
宫殿外的草原依旧风和日丽,宫殿内的少年,却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陷入了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