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隐形和侦测善恶的复合法阵……手笔不小嘛,这种复合型法阵可不是随便哪个小牧师能布置得出来的。”莱瑟妮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却带着点不以为然。
克洛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城门两侧站着的守卫身上。
四名卫兵,两个圣武士,还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牧师正站在一张临时摆出来的木桌后面,挨个检查进城人员的身份文书和携带物品。
队伍排了有二十多人,商贩、旅人、附近的农户,每个人都在小声抱怨,但没有一个敢大声喧哗。
轮到她们的时候,那名牧师抬起眼来打量了克洛伊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正冲自己微笑招手的金发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姓名,来历,进城目的。”牧师的声音平淡,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克洛伊,旅行药师,从东边过来的。”克洛伊把自己的身份文书递过去。
“进城补给,顺带卖点药材。”
牧师接过文书看了看,目光又落在她腰间装样子别着的匕首和药剂袋上,然后微微点头,看向了莱瑟妮。
莱瑟妮摊开双手,笑容灿烂:“我是她的随从。”
“随从也需要有身份——”
牧师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克洛伊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莱瑟妮,却只得到了莱瑟妮抛来的媚眼。
“没……没问题,请进吧……”
克洛伊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走啦~~~”莱瑟妮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城门里走。
克洛伊被她半推着走了几步,经过那四名卫兵身边的时候,她刻意留意了一下他们的反应。
四双眼睛从她们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额外的盘问,就好像她们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过路人。
那两个圣武士倒是多看了莱瑟妮一眼,但目光也只是在她那头显眼的金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法阵没有示警。
识破隐形没有触发,侦测善恶也没有任何反应。
克洛伊垂着眼帘走过城门甬道,脚下的石板路从灰扑扑的城外土路变成了城内铺设的碎石道。
……
等她们进城,那位牧师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而一旁的圣武士见他这样,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刚刚那两个女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有问题,你不要问,做好你自己的工作。”牧师的语气生硬而勉强,但还是尽可能的严肃。
听他这么说,这位圣武士也没说什么,带着疑惑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至于牧师到底看到了什么……
在他那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分明的看到,那个金发女人的眼瞳,变成了赤红色,她的瞳孔,也变成了竖立状。
这位牧师的职阶并不低,他很清楚有这样的眼睛,意味着什么……
……
而克洛伊这边,等彻底走出城门守卫的视线范围,她才低声开口向莱瑟妮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
莱瑟妮的语气无辜极了,甚至还带了点受伤的味道。
“我可是规规矩矩排队、规规矩矩接受检查的良好市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少来。”
克洛伊在一间关闭的铺面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莱瑟妮。
“那个牧师话说到一半就改口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莱瑟妮歪了歪头,看起来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露出一个让克洛伊想起了前世遇到的那些熊孩子的笑容:“也许是他觉得我长得好看?”
克洛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嗯,这女人确实好看,但顶多跟自己五五开。
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莱瑟妮率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像是被克洛伊的不解风情伤透了心:“好吧好吧,我只是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看过我的文书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克洛伊重复了一遍她的措辞,眉头微皱:“那是个正神教会的牧师,不是路边卖菜的摊贩。你在他眼皮底下用精神暗示,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此‘觉得’非此‘觉得’,我可没有施法哦~再说了,我可不擅长这类法术。”
“真的假的?”
“欸,当然是真的,要是你这都要怀疑我,我要受不了嘞。”
“好吧,那就信你一次。”克洛伊实在有点受不了莱瑟妮这么一个御姐像个小狗一样委屈巴巴看着自己,要不是自己不同意,克洛伊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地抱着自己乱蹭。
“好了,我需要去一趟这里的博利克特商团,你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克洛伊向着当地人打听了一下博利克特商团驻点的位置,随后询问莱瑟妮的打算。
“那我就去看看这里的旅馆和餐厅?这四天可闷死我了,我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喂,不要太高调了。”克洛伊无奈道,这女人,完全没把自己之前的要求听进去。
“哦,晓得了,那我们中午边在新月神像广场见?”
“行。”
克洛伊看着莱瑟妮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自己也朝着商团而去。
期间她还路过了新月城的神像广场,这里是新月城最有名的地标区域,几乎王国内所有被信仰的正神都在此立像,位列广场两侧。
克洛伊在神像广场前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因为被那些高大威严的石像震撼到了……虽然它们确实很壮观。
十九座神像分列广场两侧,每一座都有近十米高,用上好的白曜石雕刻而成,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神像脚下的石座上刻着各自的圣徽与教义摘要,前来参拜的信徒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鲜花的气息。
神明么……
克洛伊在广场边缘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神像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正义之神的雕像手持长剑,面容威严;知识与智谋之神的雕像手捧书卷,神态安详;生命与自然女神的雕像双手交叠于胸前,枝桠自胸口探出,垂眸俯瞰众生……
每一座神像都栩栩如生,每一座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仿佛那些神明真的在透过石像注视着脚下的信徒。
但是,这并改变不了克洛伊对此界诸神的看法。
三年了,从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到现在,整整三年。
她见过虔诚的信徒在神殿门口饿死,因为教会说他的苦难是神明的考验;
见过圣武士以“净化邪恶”的名义烧毁整个村庄,因为村里有个天生会施法的孩子;
见过牧师们为了争夺一件所谓的圣遗物,在教堂里面红耳赤地互相算计,出了门又换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孔。
只有光明与希望之神、黑夜与静谧之神的教会,才让克洛伊觉得是真正救世的教会。
前者曾在王国内一场恐怖瘟疫肆虐的时候派牧师深入疫区救治病人,哪怕死了十几个牧师都未曾退缩放弃。
后者则愿意收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家可归的苦命人,不管他们信仰哪位神明,来者不拒。
所以这些神像再庄严、再圣洁,在她眼里也就是一堆石头。
雕刻得再精致,也改变不了它们只是一堆石头的本质。
在克洛伊看来,或许现在教会的模样并非诸神所愿。
但祂们所谓的信徒,以祂们的名义,做着的事情全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维护教会的权力和地位。
而这些神明,从未降下过神罚。
这让克洛伊不禁怀疑,这里神明真的是正神,或者说,这里的神明真的还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