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又是有惊无险的一天。
新月城的居民们在忐忑不安中进入了梦乡,守卫们也开始轮番休整,确保都能获得一定休息时间的同时,做好巡逻工作。
林恩选择了守后半夜,在和巴洛交换的位置后,来到了城墙之上。
以往的冒险不是没有轮番守夜过,但这滋味着实难受。
林恩靠在城垛上,从自己的挎包中取出一瓶药剂。
这是从博利克特商团那边买到的一瓶叫什么活力药剂,作用是可以消除疲惫,让精力恢复到巅峰状态,不知道真得假的。
倒不是林恩想买,主要是这效果太适合现在这种需要全天戒备的状态了,并且冒险者还打折。
既然都这个时候了,就来试试效果吧。
林恩如是想着,将瓶塞拨开,一口灌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灌入,清新的薄荷香萦绕在口腔和鼻腔之中。
林恩打了个激灵,这种清凉的感觉直冲大脑,让原本还有些困乏疲惫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清凉过后,是短暂的舒适温热,林恩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这药,真得有用,效果简直逆天了……
“轰!!!!!”
可还没来得及林恩享受一番这种感觉,伴随着一声巨石砸落的巨响,站在城墙上的林恩也感觉自己的脚下一阵晃动。
“敌袭!是敌袭!有巨型投石机!”
“看山那边!”
“神啊,那是……”
“全体都有!准备迎敌!”
林恩高声喊道,将命令传达了出去。
“是!”
“明白!”
“轰!”
不知道位置的巨石投石机,再度甩出一发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好在是城墙质量过关,除了砸出了坑洞,并没有对城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林恩稳住身形,一把扶住城垛边缘,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夜幕,死死盯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脊线。
第二轮轰击的余震还在脚下嗡嗡作响,碎石簌簌地从城墙外侧剥落。
身后,刚刚歇下不久的守卫们已经抓起武器,纷乱的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从各个方向涌来。
有人手忙脚乱地点燃了城墙上的火盆,昏黄的火光勉强撕开一角夜幕,却照不透那山间的浓黑。
“快去找牧师,我们需要光亮!”
话音未落,第三发巨石破空而至。
“散开!”
林恩一把拽住身边守卫的肩甲,两人同时扑向城垛内侧。
巨石擦着城墙外沿轰然砸落,碎石如雨,几块拳头大的石屑砸在林恩的背甲上,震得他闷哼一声。
城墙上的火盆被气浪掀翻了两个,燃烧的油脂泼洒在石砖上,反而将这一段城墙照得更亮了些。
借着这短暂的光,林恩终于勉强看清了山那边的情况。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脊线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座巨大的黑影。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架设的……
“队长!牧师到了!”
来的是那位林恩在会议上见过的老者,面无表情的来到他的身边,看向远方,双手于身侧抬起,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吟唱着什么。
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还捏着一颗钻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那枚钻石在他掌心碎成了齑粉,却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一捧璀璨的光尘,逆着重力向上飘升。
老者的吟唱声骤然拔高,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一种林恩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沉重。
每一个字落下,空气都随之震颤,城墙上尘土被震得簌簌飞扬。
光尘在升至头顶三尺时猛地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芒。
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从老者身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半边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夜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皎洁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片山脊线照得纤毫毕现。
不过下一秒,光找出来的场景却如同一道轰雷轰在了所有的人的心上。
城墙外,山脚下,铺天盖地,全是灰矮人!
灰矮人的军阵密密匝匝地从山脚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像是大地突然生出了一层灰黑色的鳞片。
粗制的铁甲在圣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城墙,那目光中混杂着仇恨、贪婪和某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林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太多了。
这规模,起码有三千往上。
老牧师的这道法术,不仅仅是照亮了黑夜,更是把处于隐形状态下的灰矮人全部给探查了出来。
这倒反而让己方守军的气势被削弱了。
目前在守城的,算上冒险者,都不过五百余人,更别提其中一些新兵,只负责运输物资的后勤人员。
而在后方的山边,一架巨型投石机不知何时被架设在那,一次次得装填,甩出巨石,轰击着城墙。
而一些隐形到了近前的灰矮人,则搬运着长梯,狰狞的攻城锤,甚至一些矮人直接带着钩锁准备直接勾上城。
林恩深吸一口气,那股薄荷般的清凉感还在血管里奔涌,将他脑海中最后一缕困意烧得一干二净。
五百对三千,城防战,对方有攻城器械……不是死局,如果指挥得当,甚至不是劣势,只是城内的防守不能随意调动,一旦调动,便可能被内外包夹。
三千灰矮人。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翻滚了一圈,没有变成恐惧,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清晰的思路。
城墙防线、兵力部署、对方的攻城节奏、己方的底牌和短板。
那瓶活力药剂的效果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惊人,此刻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齿轮器械,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而稳定地运转。
“所有远程单位,上城墙!”林恩的声音在嘈杂的夜色中精准地穿透出去,不带一丝颤抖,“步兵列阵城下,堵死城门内侧……老先生,您能维持光照多久?”
老牧师缓缓收回高举的双手,脸上的皱纹在圣光余晖中像是刀刻的石纹:“一刻钟,之后需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能再次施法。”
“够了。”林恩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在发抖,有人面色惨白,还有人,那些冒险者们,正在快速检查自己的武器,眼神里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这种沉静在此时的城墙上,比黄金还要珍贵。
“冒险者编队!”林恩点出了几个他记得的名字。
“你们分成三组,一组留在城墙上,专门负责点杀攀上城墙的灰矮人精锐,我不需要你们守城垛,我需要你们在城墙上机动,哪里被突破就去哪里。二组下到城门后,协助守门。三组作为预备队,留在城下待命,随时支援各个方向。”
几个冒险者对视一眼,默默点头,迅速分成了三拨人。
“弓箭手、弩手、弩炮手,听我号令!”林恩抬手指向城墙外侧正在蜂拥而至的灰矮人军阵,“不要射前排的炮灰,瞄准扛梯子的、抱攻城锤的、甩钩锁的!”
我不要求你们射死多少敌人,我要求的是——不许任何一架长梯搭上我们的城墙。”
这道命令很快被传令兵传了下去。
这命令让弓弩手们愣了一下。
通常城防战中,射击密集冲锋的敌人是最有效的杀伤手段,可林恩却要他们去射击那些移动中的特定目标。
但那个活力药剂带来的清明感让林恩的思维无比清晰。
三千灰矮人,靠杀是杀不完的。
真正的威胁不是那些挥舞着斧头的矮人战士,而是能够改变战场地形结构的东西。
长梯、钩锁,这些东西一旦架上来,城墙的优势就会被削弱,战斗就会变成消耗战。
而消耗战,对守方来说就是死刑判决的倒计时。
“投石机!”一名哨兵尖声喊道。
第四发巨石拖着暗红色的尾焰破空而来,这一次的落点,是城墙中段的一座瞭望塔。
“轰!!!!!”
“咔嚓!”
木石碎裂的巨响中,那座瞭望塔的上半截被整片削飞,碎木和石屑在空中炸开成一团灰白色的烟尘。
几名站在塔上的弓箭手惨叫着坠落,身影消失在城墙内外的黑暗中。
林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坠落的身影,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脊线上那架巨型投石机所在的位置。
那东西必须解决,不然城墙迟早要塌,劣势将被放大。
而该怎么解决那东西,便成了最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