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句话不说，除了克洛伊时不时咽下小甜水的声音，一时间出奇的安静。
“呐，克洛伊，你说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克洛伊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想逃，但莱瑟妮的手臂虽然放松了，却依然圈住了她的腰。
“什么什么关系……”她低头盯着手里的小甜水瓶身，看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不就是……同行者的关系。”
“同行者？”莱瑟妮品味了一下这个称呼，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克洛伊，这个关系我不满意。”
克洛伊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怀里那瓶小甜水里。
她很清楚，这三个字说出来，连敷衍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在逃避。
她心里或许确实已经对莱瑟妮有了一些别样的情感，但是她不愿意承认，从前世开始单身至今的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那你觉得是什么。”
莱瑟妮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克洛伊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目光越过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落在了窗外暗沉的天色里。
“我觉得啊，”莱瑟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觉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抱住就不松手的人。”
克洛伊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这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涩，“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因为某个小傻子刚才想糊弄我。”莱瑟妮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揶揄，但那双环在克洛伊腰间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弄得克洛伊心里痒痒的。
“我只好把话说明白一点，免得某人继续装傻呢~”
“我真没装傻……”克洛伊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是……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配不配得到这样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克洛伊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不受控制的发酸。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热意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
她习惯了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起来，用迟钝和沉默包裹住自己，假装什么都不在意，假装什么都不需要。
因为她总觉得，一旦将情绪展露，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软肋交给了别人。
但今天，莱瑟妮的一番话，却让她有些破功了。
莱瑟妮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低下头，在克洛伊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嘴唇碰了碰发丝，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克洛伊。”莱瑟妮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你配不配，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
“因为在我这里，”莱瑟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一字一句都像是直接敲在了她的心口上，“你早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克洛伊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越来越低，刘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莱瑟妮能感觉到，怀里那具僵硬了许久的小小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犯规。”克洛伊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鼻音，但语气里那股别扭劲儿已经消散了大半，“就会说这种让人接不住的话。”
莱瑟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眼眶红红的，却还在嘴硬的小东西，心里顿时软的不行。
“呐，莱瑟妮。”喝了几口小甜水后，克洛伊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是莱瑟妮听得真切，她已经猜到了克洛伊的下一句话。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看。”
莱瑟妮眼睛顿时一亮，笑意从眼角一路漾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克洛伊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脑后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比刚才还要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你……你别得意。”克洛伊红着耳朵尖补了一句。
“嗯，没得意。”莱瑟妮笑着说，但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克洛伊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揭穿她，她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为了见证我们的感情得到了进一步发展，我们……一起泡个澡吧？”
听到这里，克洛伊只感觉自己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你……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想再确认一下，但莱瑟妮脸上的表情分明就写着“我就是那个意思”。
“一起泡个澡啊。”莱瑟妮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彻底打破了克洛伊的侥幸，“我去给浴池准备热水？”
“不行！”克洛伊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底用力，差点把手里的小甜水瓶捏碎。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从莱瑟妮怀里弹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绯红。
“你，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克洛伊把瓶子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摆出一个防御姿态，“我刚才只是说愿意试试看，不是说我什么都可以了！”
莱瑟妮倒也不急，就这么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看着面前这只炸毛的小东西，眼里带着促狭又纵容的笑意。
“我只是说一起泡个澡而已，泡澡，就只是泡澡，又没说要做别的。”她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是被冤枉了一样，“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我没有想歪！”克洛伊噎了一下，继续嘴硬，“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快了！”
“太快了？”莱瑟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们都抱在一起那么久了，泡个澡怎么就快了？”
“这……那……”克洛伊一时间觉得莱瑟妮说得好像有道理，又看着她眼睛里的委屈，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那，那好吧，但是我得披着浴巾。”
……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开来，带着柑橘和雪松的香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织成一层薄薄的纱。
克洛伊站在浴池边上，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从腋下一直裹到膝盖，活像一只小企鹅。
她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浴巾的边缘，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莱瑟妮倒是坦然得很，她已经先一步进了水，正趴在浴池的边沿上，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和两条交叠着搭在池边的小臂。
氤氲的水汽沾湿了她的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衬得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格外清亮。
“你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莱瑟妮歪着头看她，声音被水汽浸润得飘忽不定，“还是说，你准备穿着浴巾直接进水里？”
“……你转过去。”克洛伊的声音闷闷的。
莱瑟妮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极轻极快的水声，那个小东西用堪比逃命的速度滑进了浴池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等莱瑟妮转回身来的时候，克洛伊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沉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绯红的耳尖。
浴池很大，两个人各据一端，中间隔着的距离甚至可以再塞下三个人，莱瑟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克洛伊。”
“干嘛。”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我觉得这个距离很合适。”
莱瑟妮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后脑靠在池壁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水面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轮廓。
而克洛伊嘴上说着这一套，却有点管不住她的眼睛，先看看莱瑟妮的眼睛有没有在看自己。
确定莱瑟妮闭着眼睛没有看自己，眼睛便飘向了她裸露在水面外的躯体部位。
好白，好大，都浮起来了……
呸呸呸，我怎么看这个……
这家伙，不是一个施法者吗，为什么她肩膀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那么的……
强壮……结实……好看……
一点也不违和，反而很有美感，很有安全感……
平时穿得那么严实，根本没注意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克洛伊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咕噜噜地吐了一串泡泡，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冲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莱瑟妮就在那里，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靠着池壁，锁骨以下的白皙肌肤在水面下若隐若现，而那双搭在池边的小臂上，覆着一层尤为明显而且流畅的肌肉线条。
克洛伊在心里给自己狠狠扇了两巴掌。
不许看了！不许看了！
她把视线硬生生别开，盯着对面墙壁上瓷砖的纹路，开始数上面的花纹。
一条，两条，三条……
“好看吗？”
莱瑟妮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在这间只有水声的浴室里回荡，清晰得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克洛伊整个人一僵，刚刚她的视线太过于火热，可能被莱瑟妮感受到了。
“什，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继续死盯着那面墙，语气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话语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