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缩回矿坑了，”克洛伊停下了取魔药的动作，她看向下方，“一旦让他们退回矿道深处，我们在空中的优势就完全没了，矿道里没法飞，而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地下坑道战。”
“让他们退。”帕特里克神色不变，戟尖朝矿坑入口处虚点了一下，“矿坑入口的重甲守卫至今没有离开位置，说明那里面确实有他们拼死也要守住的东西，他们收缩，正好帮我们确认了攻击方向。”
“可是矿道里面……”芙芙小声开口。
“矿道里面的情况，我们进去之前谁也说不准，”帕特里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矿坑入口那张黑洞洞的大口上，“所以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在进去之前，尽可能多地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
“对面现在的损伤越惨重，到矿坑里风险就越小嘛。”莱瑟妮把玩着手里的小火苗，眼神扫视着地面上，查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芙芙飘在众人身后，双手捧着圣徽，看着下方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矿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声念叨了一句祷文，淡金色的微光从她掌间的圣徽上流淌出来，像一层薄纱般覆盖在几人身上。
“我先把祝福术挂上，免得到时候你们谁出了意外……。”
灰矮人中不是没有施法者尝试反制，不过想反制也得看到人。
它们一抬起头，刺眼的阳光便如同针尖插进它们的眼睛里，看不清不说，还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刺痛和灼烧感。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一个施法者可以锁定目标施展法术。
再者而言，帕特里克和莱瑟妮两人施展的法术根本不是什么简单常见的大众法术，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神职者牧师，基本只能扔扔光弹，或是cos电灯泡照明，根本用不出这样高阶的法术。
而面对这样摧枯拉朽的力量和绝对的差距，它们能做的也只有逃跑。
灰矮人的行动很迅速，也不是它们多有纪律，指挥有多块。
是外面遍地开花的情况让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不撤进矿道里就是白白的浪费自己的生命。
虽说命令高于一切，但是贪生怕死，欺软怕硬是刻进灰矮人骨子里的。
在欣赏完遍地开花后，莱瑟妮满意地伸了一个懒腰，眉眼弯弯，搂住身边的克洛伊，轻声道：“外面清理的差不多咯？我们下去吧。”
“嗯，下去，小心漏网之鱼。”帕特里克放下举着长戟的手，率先朝着地面落去。
众人降落在矿场边缘一块还没被火海舔舐过的碎石地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芙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腿一直在发抖。
脚下焦黑的土地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浓烟贴着地面翻涌，把视线切割成一块块模糊的碎片。
几具灰矮人的尸体横在通往矿坑入口的斜坡上，甲胄被烧得变形，像融化了一半的蜡烛。
帕特里克走在最前面，莱瑟妮克洛伊紧随其后，芙芙跟在最后面。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矿洞入口前，两个身着黑甲的灰矮人。
火海从他们脚下蔓延过去，直直烧到了他们腿甲的边缘，其中一个的披风已经被燎去半截，露出下面被熏得焦黑的板甲。
但他们的脚底像被钉死在地上，双刃战斧横在身前，面甲缝隙里透出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眼神像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绪之后，唯独剩下了疯狂，仿佛死亡本身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拥抱战斗才是它们唯一的宿命。
帕特里克没有急着出手，他在距离那两个重甲守卫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长戟的尾端轻轻磕在焦黑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个距离很微妙，刚好卡在对方战斧冲锋的极限范围之外一步，也刚好能让彼此看清对方。
隔着翻涌的浓烟，帕特里克与其中一个灰矮人对上了目光。
不止帕特里克一人，所有人，包括跟在最后面的芙芙，此刻都看清楚了。
面甲缝隙里那双怪异的眼睛，根本不是灰矮人的灰白，此刻，那双充斥着疯狂的眼睛，已然被漆黑的不详能量取代。
而他们的战斧上，也凝结着一些黑色的结晶。
“他们也是接受了科罗涅魔晶的灰矮人……而且好像更强。”克洛伊开口道，她有一种感觉，之前遇到的那只灰矮人，或许是没能完全承受住科罗涅魔晶那狂暴的力量，而这两只，似乎更加完美。
帕特里克听完克洛伊说的话，便准备发起攻势，看看这两只灰矮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帕特里克没有多余的动作，右脚踏前一步，身形微沉，长戟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这一击纯粹是试探，速度不快，力道也只用了五成不到，戟刃直取左侧那名灰矮人的胸甲接缝处。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那柄双刃战斧横移的速度远超预期，灰矮人没有闪避，只是单纯地将战斧往身前一横，戟刃斩在斧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借势后撤半步，长戟回收，戟尖点地，而那灰矮人纹丝不动，双刃战斧横在身前，面甲缝隙里那双纯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他，面甲下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
什么？帕特里克的一击被挡住了？甚至那灰矮人连半步都没退？
帕特里克眉头微皱，刚才那一击虽然只是试探，但以他双手持戟的力道，寻常重甲步兵就算架住了，脚步也得往后滑上半寸。
可眼前这个家伙不仅半步没退，甚至连卸力的姿态都没有，就像是把冲击力全部吃进了骨头里。
“有意思。”帕特里克低声说了一句，长戟在手中转了半圈，戟刃朝下，他重新调整了握距，这一次双手分得更开，前手虚握，后手攥紧戟杆末端。
莱瑟妮在侧翼打了个哈欠，指尖的火苗跳了两跳，变成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在她掌心滴溜溜地转：“要不要我帮你烤一个？看起来皮挺厚的。”
克洛伊按住了莱瑟妮的手，轻声道：“别急，帕特里克在试探对方底细。”
帕特里克调整了一下，手上逐渐开始发力，攻击开始变得刁钻。
长戟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像一条吐信的毒蛇，每一击都从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钻出来，但是力度却丝毫不减，反而一下比一下迅猛。
戟刃在薄烟中时隐时现，刺向腋下，挑向膝弯，以戟杆横击面甲侧面。
那些都是重甲最难防护的关节接缝处，寻常战士就算能挡住前两下，第三下也必然被逼得手忙脚乱。
但眼前这个灰矮人没有手忙脚乱。
那双纯黑的眼瞳映出戟刃的轨迹，战斧在他手中笨重得像一块铁砧，却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封住帕特里克的攻击路线。
如同本能占据了身体的，不需要反应，肌肉就自己带动身体做出了抵挡动作。
好在是帕特里克的实力摆在那里。
一般的灰矮人基本会如同路边野狗被踢死，而面前的两个灰矮人，大抵不过是两只獒犬罢了。
再加上反应归反应，在帕特里克的力量下，灰矮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咔嚓！”
随着帕特里克的长戟再度横扫，灰矮人的胳膊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帕特里克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在那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传入耳中，他的后手已经拧转了戟杆，长戟借着上一击的回弹之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线。
戟刃不再寻向甲胄的弱点，而是直接以刃根卡住那柄双刃战斧的斧柄与斧面的连接处，猛地向外一绞。
这是长柄兵器的经典缴械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