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异国街边的梧桐絮,拂过肩头时带着微凉的湿意。
苏念甩开周遭驻足打量的目光,独自一人走在僻静的巷弄里。
脚步步调平缓,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先前李菲菲狼狈离场的闹剧,仿佛只是路边一抹无关紧要的尘埃,没能在她心底激起半分波澜。
她垂着眼,睫毛覆下浅浅的阴影,双手插在宽松的外套口袋里,自顾自往前走着。
身后不远处,三道身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上前打扰,也绝不半步远离,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护着她一路平安。
一道身着正装的服务生快步上前,姿态恭敬地停在苏念面前,微微躬身。
双手递出一封质感厚重的烫金信封,语气谦和有礼。
“您好,是苏念小姐吗?一位姓林的女士,托我将这份邀请函转交给您。”
苏念停下脚步。
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信封上。
纯黑色的哑光信封,边缘压着细闪的烫金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又雅致。
信封正中央,印着一行清秀的钢笔字——林晚星钢琴独奏会专属邀请函。
她看着这三个字,指尖在口袋里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不算陌生。
是江逾白曾经被所有人认定的白月光,也是整件事里,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却看清所有真相的人。
服务生见她没有抵触,又将信封往前递了一分。
“我们女士说,希望您能有空前来,她只想和您安安静静聊几句话,无任何恶意,也不会勉强您做任何事。”
苏念沉默了几秒。
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捏住信封的一角,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纸面,微凉。
她没有当场拆开,只是轻轻捏在手中,薄唇轻启,声音清淡无波。
“知道了。”
服务生躬身道别,转身离开。
苏念没有再停留,捏着信封,缓步走回了自己的独居公寓。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将门外三道守候的身影,彻底隔在了门外。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
窗外落日沉进天际,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余晖洒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缓缓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邀请函。
演奏会就在当晚,场馆距离公寓仅有十分钟车程,席位设在最前排的侧边角落。
邀请函末尾,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有一行简短的手写体。
【不谈是非,不劝原谅,只说真话,听与不听,全凭你心意】
苏念将邀请函平放在腿上,就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她没有皱眉,没有抵触,也没有丝毫反感。
相较于江逾白三人的偏执纠缠,李菲菲的恶意针对,这封邀请函,没有半分压迫感。
她就这样坐在窗边,看着落日彻底沉入天际,看着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
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楼道空无一人。
她知道,江逾白三人,从不会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贸然靠近。
驱车抵达演奏厅时,场内已经坐满了听众,全场静谧无声,没有丝毫嘈杂声。
苏念按照邀请函的席位,安静坐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舞台灯光缓缓亮起,尽数聚拢在舞台中央。
一道身着素白色长裙的身影,静静坐在钢琴前。
女生眉眼温婉,气质干净通透,周身带着淡然温润的气场,没有半分攻击性,也没有丝毫刻意的卖弄。
正是林晚星。
她抬眸,目光精准落在苏念所在的位置,眉眼弯起,浅浅颔首,算是打招呼。
没有多余的眼神示意,也没有任何别样的情绪。
随即,她轻轻抬手,指尖落在琴键上。
舒缓轻柔的钢琴曲缓缓流淌,铺满整个演奏厅,旋律平和治愈,没有跌宕起伏的情绪,只让人觉得心安。
整场演奏,林晚星全程专注,目光始终落在琴键上,不偏不倚。
没有再看向台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曲落幕,全场响起安静的掌声。
林晚星起身,对着台下浅浅鞠躬。
不等在场听众离场,她起身走下舞台,径直朝着苏念的方向走来。
“苏念,好久不见。”
林晚星站在她面前,语气温和,语气平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更没有刻意的针锋相对。
苏念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坐姿安稳,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搭话,只是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晚星没有介意她的冷淡,顺势坐在她身侧的空位上。
等场内听众全部离场,演奏厅内只剩她们两人,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戒备,毕竟我和江逾白,从小一起长大,外界也一直拿我们做文章。”
“今天找你过来,不是替任何人说情,更不是逼着你原谅谁,也不会跟你辩解任何对错。”
“我只是,把我亲眼看到,亲身知道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诉你,不偏袒,不隐瞒,不道德绑架。”
林晚星的语气始终平缓,客观又冷静,字字真切,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苏念始终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面露不耐,也没有丝毫抵触。
这是她自从来到异国,第一次,没有对相关的人和事,生出排斥的情绪。
“你和江逾白的假恋爱契约,从一开始,我就知情。”
“当初的他,自私,高傲,眼里只有自己,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更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珍惜。”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段契约关系,只是一场游戏,对你肆意冷漠,忽略你的感受,仗着你的迁就,有恃无恐,亲手把所有关系搞砸,等到彻底失去你,才幡然醒悟。”
林晚星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没有丝毫维护江逾白的意思。
“分手之后,他整个人彻底垮了。”
“那个从来不会低头,从来不会服软,从来不会顾及别人感受的人,收起了所有的骄傲和棱角。”
“半年时间,他戒掉了所有心高气傲的毛病,学着低头,学着迁就,学着照顾别人,学着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疯了一样找你的踪迹,一遍遍回想自己做过的所有错事,整夜整夜睡不着,哪怕得知你在异国,二话不说就抛下所有,追了过来。”
说到这里,林晚星轻轻转头,看向窗外。
“江念溪从小娇生惯养,任性骄纵,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对任何人低头服软。”
“可她为了你,收起所有小脾气,不再胡闹,不再任性,逼着自己变好,只是怕自己惹你厌烦。”
“她从来没有过半点恶意,只是单纯的依赖你,在乎你,哪怕一直被你拒绝,也从来没想过放弃。”
“还有沈知瑜,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分寸,从没有过半分越界,默默关注你,默默守护你,从不打扰,从不强迫,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细节里。”
“他们三个人,都做错了事,也都让你受了委屈,你不愿意原谅,不愿意回头,是理所应当。”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立刻放下过往,更不是想让你勉强自己接受他们。”
林晚星转回头,看向苏念,眼神通透坦荡,没有半分私心。
“我只是想告诉你,所有的后悔和付出,都不是一时兴起,所有的改变,也都不是装出来的。”
“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被任何情绪绑架,更不用强迫自己心软。”
“往后不管是彻底远离,还是依旧不愿释怀,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不用迁就,不用勉强,不用委屈自己,怎么舒心怎么来。”
整场谈话,没有指责,没有偏袒,没有说教,没有道德绑架。
只是把所有真相,平铺直叙地讲给她听。
林晚星看着苏念,浅浅起身。
“我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后续的事,全凭你自己的心意,没人会强迫你。”
话音落下,林晚星没有再多做停留,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对着苏念礼貌颔首,转身缓步离开了演奏厅。
全程体面,通透,克制,不留半点纠缠。
苏念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弹。
演奏厅内只剩她一人,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身前的邀请函边角。
以往紧绷的肩线,微微放缓了几分。
眼底一贯的清冷疏离,也悄悄淡去了一丝棱角。
没有愤怒,没有厌烦,没有抵触,也没有立刻心软妥协。
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她坐了很久,直到场馆的灯光渐渐暗下,才缓缓站起身。
步调平缓,朝着门外走去。
晚风依旧轻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以往时刻带着戒备疏离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平缓。
她没有立刻返回公寓,只是站在街边,静静望着远处的夜色。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一时兴起,那些她不屑一顾的偏执纠缠,藏着她从未知晓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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