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
被一双弥漫着浅黑色雾气的死鱼眼近距离怒瞪，少女那张精致的小脸顿时花容失色，惨白到没有一丝红润。
相比一片空白当场宕机的大脑，身体本能迅速调动双腿向后退去，与危险源拉开一定距离，并将视线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只见双手撑地，以一副半跪姿势僵在地上的斗篷男，下一秒像是野兽般弹跳起身。然后诡异地矗立在原地，左右扭动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
眼前这幅像极了末日僵尸片才会出现的怪异画面，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而且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缓缓从惊吓中恢复意识的少女哆嗦着嘴唇，双手紧紧扯着灰色袍子的衣角，不太敢直视面前这个似人似鬼的人形生物。
尤其是那张面部肌肉扭作一团，瞪着夸张幅度，瞳孔扩散至整个眼球且毫无亮光的眼睛，与半张着嘴像极了野兽磨牙的动作，这一系列因素融在一起的狰狞面容。
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上一秒还算正常的人，下一秒会因为一团黑雾变成这个鬼样子。
或许那个时空裂缝里的黑色能量确实很危险，但她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并且待了一段时间，不可能没有接触过它们。
亦或者……
少女一边步步后退保持警觉，一边在脑海内疯狂思考着产生的一大堆疑问。
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黑色能量和她有联系，或者干脆就是她的亲戚，要么是她本身对黑色能量有抑制克制的能力。
结合之前体内传来的变化，那种意识能逐步控制什么东西的感觉愈发清晰了。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全身奔涌的血管里多了无数细小的粒子，它们就像血液一样不停循环穿梭，如果不是意识到了它们不一样，少女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这一点。
“嗷呜——”
变异斗篷男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静立的身影突然间加速向她冲了过来，强势的冲击力搅动起空气与飞雪，化作流动的尾焰长长地拖在身后。
“唰——”
宛若刀片划过空气的声音瞬时传来，少女感觉到脖颈处有一丝凉嗖嗖的预知刺激，便立即中断思考并原地蹲下躲过一劫。
斗篷男一记力量十足的手刀落空后，原地僵了一下。趁此时机，少女顾不得慢慢熟悉使用那些粒子，直接尝试调动所有粒子凝聚在右手心上方，并一掌拍在对方下腹部。
“嘭——”
大量幽蓝色粒子从小巧的手心处迸发，指缝间散射光束的同时，以一种超越斗篷男的力量将其击飞数米之远。
在黑色雾气的加持下，斗篷男并没有摔倒而是晃晃悠悠地稳住了重心，看样子准备再次扑过来。
但少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抬手间调动剩下一半的粒子，全部凝聚在右手食指上并在身前划出一条弧线。
幽蓝色的月牙弧光随指尖点亮形成，下一秒破空而去穿过斗篷男的身体，眨眼间消失在小巷尽头。
而缠绕在对方身上的黑色雾气则像是受到了致命打击般，一下子四散消失。片刻后，斗篷男面部朝下瘫倒在雪地上，失去了动静。
“呼—呼—”
重获安全，少女大口大口喘着气，面色绯红，额头上缀满了冷汗。
一口气消耗掉所有粒子的感觉极为难受，就像是前世跑了两个800米一样，疲惫和虚弱感如潮水般淹没全身，以至于她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他不会死了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有些好笑，明明受到生命威胁的是自己，把他打倒后，到头来还要担心他死没死。
不过少女真的没想鲨人，她踉跄着走到斗篷男身前，有些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还活着。
没有了心理负担，少女顿时感觉轻松了一些。
她顺势翻遍了斗篷男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找到一个破布制作的钱袋子与一串铁锈遍布的钥匙，别的什么也没有。
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角，她拎着那个不算很鼓的钱袋子晃了晃，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特有的“哗啦”声。
“叫你起贼心对5岁小女孩下手，钱就归我了，钥匙还给你。这就是惩罚。”
顺手把钥匙扔到他身上，少女绕开地上的大物件，朝着小巷出口走去。
不过刚迈出三步距离，感觉不解气的少女又回头奶凶奶凶地瞪了他一眼，举起小拳头象征性地晃了晃，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哼～”
穿过小巷口，踏入陌生城市主干道后，眼前的景象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沿街而立的大小楼房错落有致，灯火通明，屋顶楼台上的一层层积雪，在寒风与飞雪中像是裹上了一层白色貂裘大衣。
四通八达的街道尽是一片雪白，行人往来穿梭，热闹的同时并不算很嘈杂。
不过由于天空中裂缝渗漏的黑色雾气影响，很多路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焦虑和不安，或许是有类似刚才的变异人作乱，导致市区氛围蒙上了一层阴影。
少女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子一抽朝天上裂缝试探性的挥了挥手。
一束幽蓝色流光从指尖飞向黑雾逸散的缺口内，时空裂缝竟然奇迹地闭合了。天穹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轰隆——”
当然，还是少不了一声震撼的惊雷。
因为完全没有掩藏自己的动作，举手之间改变天象的一幕自然是被周围的路人看到了。只见人们一个个僵在原地，纷纷将目光投向少女这边，面部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她不好形容大多数人的表情里蕴含了什么意思，不过能感受到里面包含了惊讶，恐惧，不理解，甚至是害怕。
直到有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人指着她，如此说道：
“魔…魔女！她是魔女！这是魔女的力量…”
少女这才意识到又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不要轻易使用自己的力量，即使是做了好事，也会惹来麻烦。
不等街道上路人有进一步反应，她微低下头迅速从路中间穿了过去，甩开目击的所有人后，才稍稍放缓脚步。
风雪之中，额头冷汗颗颗滴落，疲惫和虚脱感接连袭来，白发小女孩差点没稳住身子跌坐地上。
她只感觉自己好冷又好饿，根本不想思考什么乱七八糟的，细枝末节的问题，只想赶快吃点东西然后找个温暖的地方睡一觉。
“好饿啊…好想吃煎饼馃子……”
当饥饿的生理本能压过了理智，少女不知道从哪来的多余力气，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一路小跑着到处寻找有香味的店铺，或者人多的有白色炊烟的地方。
幸好，有一家开在路边的面包店正在营业，并且离她不算很远。
看到门前透明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的一系列面包糕点时，少女连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小跑着冲到了近前，双手一下拍在洁净的玻璃上。
“嘭！”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着实吓到了站在柜台后的男青年。
尤其是在他看到面前柜台下方，那位趴在玻璃上，面部表情宛如饿狼般“狰狞可怖”的小女孩时，差点一个没站稳瘫坐地上。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准确理解什么叫做：饿死鬼投胎，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样子。
“那个…你…要买点什么？”
身着白色学徒厨师制服，相貌文静平和的男青年结结巴巴地问道。
“面包！哪种都行，我要面包！”
“冷静一下，小妹妹…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好饿…我想要面包嘛！呜呜……”
话音刚落，饿急眼了的少女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当着陌生人的面小声哭了起来。
虽然两颗晶莹眼泪滑下脸庞的模样非常惹人怜爱，但经历过刚才那幅诡异画面的男青年还是心有余悸。
他打开玻璃柜，伸手指了指表皮棕色的硕大长棍面包。
“别哭了小妹妹，你要哪种？比如这个？”
“只要是面包就好，快拿给我！”
“好好好…”
男青年摆出一副流汗黄豆脸表情，伸手接过少女手中那一团破布包裹的金属货币后，便撕下半张报纸裹住面包一角，递给了她。
看了一眼面前抱着面包，丝毫不顾及吃相正大口“鲸吞”的白发小女孩，男青年默默擦去额角的冷汗，将破布钱袋打开清点起了货币面额。
“小妹妹，你这里面只有十四个铜币啊，少一个。”
“…啊？”
正在大快朵颐狂炫面包，吃到腮帮子鼓鼓的少女动作一滞，反应片刻后顿时露出了窘迫又尴尬的表情。
她是真没想到那个斗篷男原来那么穷，看着膀大腰圆竟然连一块面包都买不起。
“没关系，我帮她付了。”
一个声线稍显稚嫩，清亮而又甘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身着厚实绒毛大衣，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
虽然身高要比少女高出整整一大截，但无论外貌还是气质怎么看都还是小孩子的范畴。
黑发女孩注意到少女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流露着感激，便微微弯下腰，冲她俏皮地笑了笑。
“不用谢我哦？要谢就谢你自己吧，毕竟随手一挥救下了那么多人呢。”
少女樱唇微张，急忙把嘴里剩下的面包咽下去后，有些羞于启齿地小声回应道：
“…嗯，但，还是谢谢你帮我。可以问一下姐姐的名字吗？”
“茜禧·普乐，今天偶然路过哦？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黑发女孩单手叉腰，露出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耳畔垂落的一缕缕发丝划过衣领旁的白色绒毛，散发着一丝飘渺的幽香。
“不过这个人可能找你有点事情呢，我发现她跟踪你一路到这了，貌似是个变态？”
“哎呀，小姑娘嘴巴真毒，明明长相这么可爱。”
这时，少女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身材高挑的成年人，对方裹着宽大的白色棉外套，被兜帽覆盖在阴影里的年轻面容透露着成熟与稳重。
“这位小妹妹该怎么称呼啊？我看到你用能力关闭黑门的时候了，很新奇的能力呢，真是个天生的魔女。”
等待了两秒后，见到少女似乎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同时小脸上表情有些许警惕，神秘女性便开口补充道：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和你一样，我也是魔女，只不过住在远处某个家族里罢了。我想找两个天资优异的小孩子当养女，感觉你很合适，有没有兴趣跟着我生活呢？”
“我观察过你，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没有家庭吧？年龄这么小，无依无靠的，大冬天身上还穿着这么薄的外套。”
“如果跟着我，我会确保你衣食无忧，有住所，能学习读书，把你培养成更优秀的人，怎么样？”
少女闻言微微低下头，她先是看了看手里剩下一半，已经有些干冷发硬的面包，又看了一眼身上单薄的灰白色袍子，联想自己当下的处境，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思索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向现实做出了妥协，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跟着对方。
“我叫冬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