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当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深沉的梦乡时，米娅已经准时睁开了眼。
由于属于兔族，她的听觉异常灵敏。隔壁房间传来的细碎磨牙声和偶尔的一两声梦呓，在安静的室内被放大了数倍。
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那对长长的灰色兔耳在空气中抖动了两下，确认了弟弟妹妹们还没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厨房里，米娅熟练地系上围裙。
为了节省开支，家里的早餐从来不买现成的。
“一、二、三……五。”
米娅数着锅里的白煮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天然的慈爱。
自打父亲早年因意外去世后，这个家就像一艘在大海里漏水的破船。
原本全靠妈妈一个人在纺织厂没日没夜地干活堵住窟窿。
可半年前，妈妈也累垮了，严重的腰椎损伤和肺病让她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作为长女，米娅几乎没有犹豫地退了学。
白天她是穿梭在几家餐厅间的钟点工，晚上则是红浪漫里那个最温顺的陪酒女，而现在，她是徐昊手下的一名练习生。
“大姐，我的红领巾不见了！”
“大姐，三兔把我的作业本撕了一个角！”
“大姐，我肚子饿……”
随着卧室门被撞开，五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兔子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屋子里充满了跳跃和争吵的声音。
“二宝，红领巾在沙发背上。三宝，不许欺负妹妹。小五乖，马上就能吃饭了。”
米娅耐心地处理着每一个小麻烦，动作温和且有条不紊。
“大姐，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都出差好久了，我想听她讲故事。”
最小的五宝抱着米娅的腿，仰着毛茸茸的小脸。
米娅的身子僵了瞬秒，随即温柔地揉了揉五宝的耳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快了，妈妈在那边工作很辛苦，赚够了钱就回来给你们买胡萝卜吃。在这之前，你们要听大姐的话，知道吗？”
为了瞒住妈妈重病住院的消息，米娅编造了一个跨城出差的谎言。
几个小的一脸天真地信了，可读初中的大宝却放下了手中的调羹，盯着米娅看了好半天，突然来了一句：
“姐，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噗——”
“大、大宝，你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
米娅刚喝进去的一口豆浆险些喷出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底。
大宝一副侦探的模样，指着米娅放在灶台上的手机：
“我才没胡说，三宝也看到了，那个人的备注叫‘不疾不徐先生’。”
“对，我也看到了！姐还对着那个头像捂嘴偷笑呢！”
三宝在一旁起哄，几个小鬼头顿时围着米娅叽叽喳喳起来：
“大姐，我们是不是要有姐夫啦？姐夫帅不帅？他能带我们去吃自助胡萝卜吗？”
“别说了！都给我回座位坐好！”
米娅有些羞恼地拍了拍桌子，试图维持长姐的威严：
“那是……那是带我入行的领路人，是很重要的上司！你们这些小脑袋瓜整天想什么呢？”
孩子们见米娅真的生气了，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开。
米娅重新低下头摆弄碗筷，心跳却快得有些失控。
即便生活已经把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但在弟弟妹妹面前，她永远是那座坚不可摧的山。
终于吃完早饭，她蹲下身，给最小的弟弟系好鞋带，又在那毛茸茸的兔头顶蹭了蹭，嘴角挂着人妻感十足的温柔笑容。
然而，在弟弟们背着书包吵吵闹闹地出门后，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米娅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强烈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这是透支体力和脑力的后遗症。
为了不辜负徐昊的栽培，她把本就寥寥无几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了四个小时。
早起给孩子做饭，上午去公司练习，下午去医院照顾妈妈，晚上还要自己偷偷找地方复习声乐技巧。
徐昊那天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米娅，我听导师说，你的歌唱天赋很高，但最近的进步速度却很慢。”
她知道徐昊说得对。
她的心太乱了，在这个家里，她想当个好姐姐；在医院，她想当个好女儿；在公司，她想当个合格的偶像。
她谁都不想辜负，谁都不想拖累，结果却是把自己撕扯成了碎片。
“咔嚓。”
米娅从兜里掏出一根洗净的胡萝卜，狠狠地咬了一口。
清甜且带点土腥味的汁液在口腔里迸发。
这是她唯一的减压方式，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每当压力大到想哭的时候，只要啃上一根胡萝卜，那种机械的咀嚼感就能让她焦虑的神经得到短暂的麻痹。
“我是笨蛋吗……”
“徐先生那么聪明，他一定看出我有事瞒着他。可是，他已经帮我够多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嘴里还塞着半截萝卜。
她习惯了独自承担。
在她看来，徐昊是个好人，正因为是好人，才更不应该被扯进她的家事中。
米娅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拍了拍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重新扎好马尾。
“再努力一点，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转头准备去收拾餐桌。
就在这时，放在围裙兜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米娅拿出来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是医院发来的催款短信：
【南城区中心医院】尊敬的家属，您好。
病人美华（床位号：B-402）的预缴款已不足，剩余欠费12，800元，请于24小时内缴清后续治疗费及住院费，以免影响后续用药。
一万两千八。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
米娅无力地靠在灶台边，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练习室里的乐谱还没背完，妈妈的药费又成了催命符。
她看着空荡荡的家，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她很想找个人依靠，想告诉徐先生自己快撑不住了，可一想到家里的那些破事，她又生生地把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接着米娅抹了一把眼角，捡起地上的胡萝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重新塞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