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天的声乐课，对夜灵而言几乎成了一场醒不着的噩梦。
沈青岚的针对极其具体且刻薄。
她还记得昨天，沈青岚坐在钢琴前，连正眼都不瞧她，只是听着夜灵略显干涩的嗓音在练习室回荡。
“停。”
沈青岚扶了扶额说道：
“夜灵，你这种毫无情感的干嚎，除了让你自己的喉咙充血，没有任何意义。”
“我告诉过你，唱歌最重要的是稳定和压缩气息，而不是比谁的声音大。”
“别以为你跳舞能拿高分，观众就会原谅你像个哑巴一样站在舞台中央。”
她知道自己唱歌基础差，那是她一直以来的短板，但在沈青岚这种顶级天后面前，这种短板被无限放大，成了一种近乎耻辱的无能。
但她必须撑下去，因为她没有退路。
如果不在这里站稳脚跟，等待她的不是回学校读书，也不是找份普通工作。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些昏暗的包厢，是醉醺醺的大汉把带着烟臭味的手摸上她的腰，是那些人用轻佻的语气评价她“这只野猫抓起来一定带劲”。
那种把尊严踩在脚底下蹂躏、只能靠着讨好求生的日子，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今天，练习生大厅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墙上的电子屏幕跳动着倒计时，离季度大考仅剩五天。
这种季度考核是决定生死的。
公司实行末尾淘汰制，三个大组中表现最差的一批人会直接卷铺盖走人。
当然，排名靠前的人也将获得成团出道的机会。
而考核分为团体和Solo。
在偶像产业中，团体出道是主流，因为不同属性的成员聚合在一起能产生更广的吸粉效应。
而Solo则是极少数顶尖天才的特权。
“名单出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夜灵抬起头，看向大屏幕上的分组信息。
这次分组采用抽签制，看似随机，实则有着老带新的平衡逻辑。
公司实力最强的三个人，分别是走美艳风的豹系少女苏渺、人脉极广的麋鹿千金赵雅，以及那个靠着天道酬勤硬拼出来的孔宣。
前两人因为背后的资本运作加上出色的实力，出道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而孔宣的出道名额并不稳定，她的天赋不足以让她和其他组的一些天骄拉开差距。
好在团体赛中，孔宣抽中了和苏渺一组，强强联手，几乎预定了头名。
而夜灵这一组，名单如下：
组长：林小鹿（唱跳）
组员：夜灵、周周（Vocal）、阿美（Vocal）、小K（Rap）
林小鹿看着很小只，像个喜欢恶作剧的萝莉，实则是待了三年的老油条，基本功扎实得可怕。
而剩下三个组员平时就形影不离，虽然天赋平平，但胜在默契度高。
“各位，既然分到了一起，那就先定歌吧。”
“我们一人选一首候选曲，明天投票决定最终方案，没意见吧？”
林小鹿笑眯眯地招手，语气听起来很和气。
夜灵点了点头，刚想开**流几句，却发现林小鹿已经带着另外三人转过身去讨论具体细节了。
那种被无视的隔阂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午休时间，夜灵路过盥洗室，正准备推门进去，可里面的对话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个新来的夜灵，你们怎么看？”
是阿美的声音。
周周叹了口气，评价道：
“还能怎么看，我看悬。”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看她跳舞像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全身僵硬。”
“虽然最近听说被那个实习经纪人带去开小灶了，但基础这东西，哪是几天能补回来的？”
小K则压低了声音。
“最主要是她那个性格。”
“听说第一周就跟孔宣吵了一架。这种独来独往的性子，万一在舞台上抢拍子或者不配合走位，咱们这组全得被她拖累死。”
“哎，等明天定歌的时候，咱们选首稍微简单点的吧，照顾一下新人，免得她到时候拖后腿太严重。”
林小鹿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夜灵站在门外，由于走廊的风很大，她的衣服又因为排练被汗水浸湿了，此刻贴在脊背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冲进去理论，而是默默转身离开。
这些话虽然没有指着鼻子辱骂，但那种客观存在的嫌弃和不信任，比直接的谩骂更让她感到挫败。
她意识到，因为自己习惯性的防备和独处，在旁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她想起了梁姐之前告诫她的话：
“夜灵，你要记着，这个圈子里，我们都是靠关系活着的。”
到了晚上，夜灵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敲响了沈青岚私人训练室的门。
沈青岚正端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出神。
见到夜灵进来，她只是挑了挑眉，示意夜灵坐下。
然后夜灵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本以为会得到沈青岚觉得她矫揉造作的评价。
而沈青岚则是语气平淡的问道：
“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心里不平衡？”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好。”
夜灵实话实说。
沈青岚转过身，难得地没有用那种高傲的语气，而是平静的回忆道：
“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为了抢一份像样的午餐，得先把那些想抢我东西的人打服。后来进了圈子，我发现这里比福利院更恶毒。
“你以为我现在的自负是天生的？那是被那些想潜规则我的老板、想踩着我上位的对家逼出来的。”
她看着夜灵，目光锐利：
“你现在独来独往，觉得这叫个性？不，这叫自卑。你怕融入了之后，别人发现你的底子薄，发现你的那些过去。”
“但我告诉你，你想保住名额，光靠天赋是不够的。你要学会利用关系，这里的关系不是让你去求谁，而是让你学会如何在团体里博取那个属于你的位置。”
“夜灵，我之所以对你狠，是因为我看过太多像你这样有野心却没城府的女孩，最后都回到了她们最恨的地方。”
沈青岚的语气非常真挚。
因为她是真的经历过那些泥泞，所以每一句话都让夜灵的心灵震颤。
“那……明天的定歌会议，我该怎么做？”
夜灵低声问。
沈青岚走到她面前，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明天，尽量不要发表你自己的意见。”
“林小鹿她们资历比你深，在这个流水线一样的偶像工厂里，她们比你更懂什么样的歌能在这场考核里拿高分。”
“哪怕她们选的风格你不喜欢，你也得去适应。记住了，偶像是没有资格待在舒适圈里的，你得把自己变成一个能适配任何舞台的六边形战士。”
夜灵愣了愣，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去争取。
“至于个人Solo，”
沈青岚从桌上拿起一份曲谱递给夜灵，
“我已经帮你选好了，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单独带你练这首歌。”
夜灵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逆光》，沈青岚当年的成名舞台。
那是一个集复杂的编舞和高难度唱跳于一身的曲目，当年沈青岚凭借这个舞台，在出道的最后关头完成了惊天逆转。
“这……我可能做不到。”
“我现在的能力，要在几天内复刻您的成名作，根本不可能。”
夜灵握着曲谱的手微微颤抖。
听到这么不自信的表达，沈青岚眼神一厉，语气中带上了嫌弃：
“夜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这几天接触下来，我以为你是个宁可练死在排练室也不肯低头的狠角色，结果就这点志气？我这个原唱本人就在你面前，你怕什么？”
“我不需要你有什么所谓的自我风格，你只需要给我一比一地复刻，哪怕是换气的气口、转身的角度，都要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这是最效率、也是唯一能让你生存下去的办法。”
夜灵看着沈青岚那双对她感到陌生的眼睛，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但很快，那种在平日里磨练出来的、不服输的韧劲重新涌了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心态确实不对劲，变得像个只会自我怀疑的弱者。
“我明白了。”
夜灵收起曲谱，挺直了脊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要让那些嫌弃她、预言她会被淘汰的人明白，什么叫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