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偌大的落地玻璃前,一位M2等级的高等种坐在躺椅上,哈哈大笑地赞扬起面前的年轻人。
“檩,你干的好啊。”
躺椅上的男人是石像鬼分化的高等种,目前檩的上司。
“说笑了,都是承蒙boss您的关照。”
说恭维的场面话像呼吸般简单,檩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脸上挂着附和的假笑。
“上港区的其他高等种已经清理完毕,檩,继续扩张战果吧,把整个港区拿下。”
但紧接着,面前石像鬼高等种的话就让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等等,boss,冲突地区才刚刚拿下,再继续冒进只怕……”
檩还说着,面前的高等种却将手一挥,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该给你的都会给的。你安心去做就行了。”
“……”
希望如此吧…
檩想着,走出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就和另一个人影迎面撞上了。一抹黄色的长发从檩的眼前飘过,让他不由得愣了愣神。
“呀!”
娇弱的声音从檩身前传来,顶着一双尖尖的耳朵的黄发女性跌坐在地。看上去有些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啊,抱歉。”
回过神来,檩伸手将被自己撞倒的黄发女性拉起。
这骨架,是低等种…
触碰到对方裸露手掌的一瞬间,檩瞬间感觉到了对方那明显和自己不同的身体构造。
高等种的话,手不可能如此柔弱。
而看对方头上的尖尖耳朵,是狐狸吗
“没,没事…”
出乎他意料的,被他撞倒的黄发狐狸反而比他还要惶恐。她对着檩迅速地鞠上了两躬,逃跑似的跑进了檩身后的办公室里。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种颜色的头发,檩忽然有点怀念。
黄色头发啊…不知道音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以她的能力,应该混的很好才对吧。
——(与此同时,F市的另一边)——
会议室里,偌大的圆桌上,黄发的女性身着挺拔端庄的制式礼装,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座上。
梵音,三年后的她,比起学生时代更具威严,头顶的双角一如她的骄傲般,高高地指向天空。
她的腰间,属于恶魔搭上了翅膀一刻不停地轻轻扇动着,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身下,一根细长而灵活的恶魔尾巴延伸而出,在搭配礼服的黑丝上缠成一圈,只留下心形的末段微微扬起。
“那么,会议开始。”
用玫红色的瞳孔在整个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后,梵音朱唇轻始。
“现在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要想抵御其他四五个区的联合围剿,必须在军事上加大投入。”
主座上的黄发恶魔停了下来,用眼神把几个已经有些不满地家伙摁下去之后,她才继续说了下去。
“因此,我决定,军费开支增加500%,人员扩张四倍,其他所有部门一切从简,所有部门的全部精力放在备战上…”
“怎么可能涨这么多…”
“你疯了吧。”
“说到底,你就只是想趁机壮大自己的实力而已吧。”
“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力量也已经足够抵抗……”
“既然武装部涨了这么多经费,我们内务部也要…”
竟然在生死关头还在顾及内部斗争…
听着这群虫豸们的动静,梵音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强忍住了将他们全部轰出去的念头。
愚蠢!
闭上了眼让自己不去看眼前鸡飞狗跳都场面,梵音连着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平稳住心情。
“说到底梵音你有这个权力决定资金分配吗?你实际上也只是二把手而已。伊希斯同意了?”
在争吵之中,一位白鹭Alpha忽然地朝梵音发问了。
“她吗?她已经说了全权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想起自家老板,梵音也不禁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一点。
“哎呀烦死了,什么工作梵音你搞定就好了,别拿那些事情来烦我!”
每次她向对方请命时,那家伙都是这么说的。
什么都不管……要不是我,这个组织早就完蛋了。
无能的顶头上司,错综复杂的内部斗争,外部严酷的绞杀局面……
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麻烦,就算是梵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觉得耳边传来的争论声更加刺耳。
但是,只要打破这次的围剿,凭着战功和增长的兵力,我一定能将这种局势稳定下来。
至于现在,先想个办法让他们暂时闭嘴吧。
“好了,总的计划如上。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严肃了表情,梵音抬了抬手,示意全体人员肃静。进入举手表决环节。
一位狮子分化的M2高等种“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我反对!”
“嘭——啪嚓!”
紧接着,他就被梵音一巴掌扇飞。硕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碎了会议室的落地窗,直接从楼上摔了出去。
动手的瞬间,梵音也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气息,A3级别的气势完全放出,给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带来了极大震撼。
梵音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撕破了脸皮,直接把“拳头大有理”的想法摆在了桌面上。
但见识到这股惊人的力量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要知道尽管现在会议厅里坐着的已经是大半个市区里最强的高等种,但他们的力量层次,也就只有M2的级别。
和他们相比,梵音此时散发出来的A3级力量波动,就如同山峦般不可撼动。
“我反…我,我赞成…”
在强大的压迫下,才举起手想说话的秃鹫高等种结结巴巴地表示了赞成。
“我…赞成。”
“我赞成…”
“我赞成”
哼…果然,最后还是这样方便。
黄发恶魔得意地咧开了一个尖锐的笑容。
最后,在难以言喻的压力下,梵音的提案被顺利通过。
——(夜晚•檩)——
又去处理了几项冲突区的事务,深切的感受到现在局势的动荡,檩只感到身心俱疲。
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要继续扩张…老大真是,疯了吧。
作为上下港区冲突地带的占领和修缮者,檩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继续扩张,别说能不能一举拿下整个南部区了,就连好不容易拿来的冲突区的地盘都可能保不住。
就是不知道boss会提供怎样的支持…只希望给我多一点人手吧…好累。
不是说M2的高等种也已经算是强者了吗,怎么我还是在当社畜?
心里抱怨着,檩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呃!?”
刚打开门,十声声色各异的问候瞬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让习惯了独居生活的檩一瞬间警惕地立正了。
在他面前,十位性状各异,或顶着兔子耳朵,或有着猫猫尾巴,或吐着蟒蛇引信的低等种分别站在了门口两边,留出了中间一条大道供他进入客厅。
脑子宕机了的檩愣在原地,下意识退了两步,看了看自家的门牌号。
没,没走错啊…
檩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汗了。
什么情况,怎么有这么多低等种…
要不掉头离开,随便去谁家里……
檩的思绪随着“咔哒”的一声关门声中断。
站在门边的一位低等种吐着蛇信,把檩彻底关在了这个显得十分拥挤的独居公寓里。
“大人不必慌张,我们都是被boss派遣过来的。”
看出檩的有些窘迫,其中一位带着猫猫尾巴的低等种开口解释道。
“是的,作为奖赏。”
另一位低等种附和道。
“大人不用拘谨,请尽情吩咐我们吧。如果看上了谁,直接带走也没有关系的。”
金色毛发的狐狸低等种最后补充道。
天哪…杀了我吧……
对于与人交流需要耗费极大心力的檩而言,要和这么一群低等种交流,还要时刻克制自己的欲望,简直就和酷刑没什么两样了。
倒也不是他的功能有所欠缺,只是现在局势动荡而危险,他真的没心思想这些东西。
更何况,万一真的陷入温柔乡就糟了。
“那…boss除了把你们叫过来之外,就没给别的什么吗。”
檩决定先把这群人的处置方法放一放。
“有的,资金已经打到您的账上了。”
在她们的提醒下,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的的确确比之前多了大概几十万。
几十万啊…作为奖金是够了。
但是对于一个地区的建设来说,可是杯水车薪啊…
想到现在冲突区域建设那种鸡飞狗跳的样子,檩就觉得自己的头胀胀的。
“行,我收到了,你们要不就…解散?”
确认了钱已经给到位了,檩试探性地抬头问道。
“大人,不用采用疑问,只要是您的命令,我们都会遵守的。只是不知道,您要求我们解散…是指?”
黄发的狐狸低等种歪了歪头,可可爱爱地表示不解。
“呃…就是,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我们已经被赐予了您,大人在的地方,就是我们应该在的地方。”
“……”
我这独居小房间哪里容得下你们这十位大神啊。
别的不说,就现在这十位低级种要在客厅里把队形展开都已经够勉强的了,更别说十个人同时在这个厅里活动了。
也不说檩想不想让她们留下了,就算他有这方面的想法,这个房间也根本没有空间供十一个人居住。
“那,boss派你们来的时候没有给你们安排住处吗?”
“大人住的地方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为首的狐狸低级种朝着檩微微弯腰。
妈蛋,这么忠心干什么了?
原本就为扩张工作而感到头疼的檩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在思索一段时间后终于想出了办法。
“那你们,拿着这点钱去租个房子。”
没有办法,他只能拿出一个信封,上面用铅笔端端正正地写着“生活备用”
“不,大人,我们不能要…”
“这个房子容不下这么多人,这些钱是我为你们安排的新住所用的,只不过是给你们自己去挑住所而已。”
“但是…”
“然后如果你们的职责需要过来…呃,服侍我的话,就一次性过来一个人就行了,千万别一次性来超过两人!”
把信封朝狐狸低级种的手里一塞,檩立马地就收回了手。
“那么,祝你们工作愉快…”
“大人!”
在檩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为首的狐狸低等种忽然大声的喊到。
“难道,难道是大人打算不要我们吗…”
“啊?我只是让你们出去找个地方住而已…”
檩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话题会忽然拐到这种方向上。
“大人还年轻,可能不知道让低等种在有高等种占有的情况下还分居意味着什么。”
随着狐狸低等种的话语落下,其他低等种们也一下围了上来。
“低等种和高等种分居…要么说明低等种追随的高等种要么是废物,无力庇护自己的低等种。”
“要么就是…有其他的怪癖…”
“还是说,大人其实没有把我们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
“大人…”
“大人…”
“大人…”
周围的低等种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十个不同的声音在耳边环绕,让本来就疲惫的檩更觉烦躁了。
“滚!都滚!”
终于,檩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爱*(粗口)*住不住,老子的家容不下你们!”
“不要你们?凭你们也配!我管你们这那的,总之现在给我出去!”
檩吼着把那十位低等种逐出了门,随后把门一砸,整个人倚靠在门上,深深叹了口气。
安静了…
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檩此时只想赶紧休息一下。
钱又给了这么多出去…啧,又不能不管他们死活。
原来资金就够紧张了,现在更……
唉,这样下去别说全市了,单南部区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定下来了。
檩自觉自己的物欲很低,比起自己,他总是更关心其他的事情
比如,这样混乱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自从人类在18岁后忽然二次分化,出现高级种,低级种的区别后,原本平稳的社会竟然掀起了一阵类似古代诸侯争霸的风潮。
各种能力的高级种各显神通,个个都觉得自己应该站在社会的顶端,不择手段地争夺社会资源,搅得原本平静的生活鸡犬不宁。
随之而来的是对没有分化出强大能力的一般高级种和无能力普通人的压榨。
对低级种则更甚,靠着低级种无法脱离高级种的特性,将他们如同物件一般对待。
甚至可以随便转手和赠予……
联想到刚刚被boss“赐予”自己的十个低级种,檩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低级种一定要依附在高级种身边。别的不说,就单单混乱期这一关就是低级种跨不过去的坎。
如果说高级种的混乱机制是奖励,寻找低等种进行交流会带来更夸张的愉悦,但不与低等种深入交流,他们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痛苦。
那低级种的混乱期就是惩罚,他们的身体会平等地惩罚每一个不和高等种深入交流的低等种。
低等种的混乱惩罚之严重,以至于檩听说如果混乱得严重时,再坚定的低等种都会进入人尽可夫的状态…
当然他不是低等种,自然也就无法认证这种说法是否正确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生理差距,低等种和高等种才会以此划分吧……
浴室中,檩把水桶举高,让桶里的冷水从头到脚把自己冲刷了一遍。
但其实,这种关系是不对的。
不管是谁,高等种也好,低等种也好,都是“人类”而已,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高等种并不比其他人多在哪里,低等种也并不比别人缺了什么。
只是混乱期的不同,只要大家尊重对方的生理差异,只要高等种不以此胁迫低等种……
“人类”这个物种,一定可以回到之前平等的状态!
檩往床上一躺,一时间思绪万千。
如果其他的高等种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可惜…不把他们彻底打倒,他们是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
他翻了个身,看见曾经黄发少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一个带着微笑的大便抱枕,放在他的床上,每晚都和他一同入眠。
睹物思人,加上今天见到许久不见的金黄发色,檩的脑海里闪过一抹同样金黄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檩,你看上去怎么跟真的吃了屎一样。”
拆开礼物时少女爽朗的笑声还在耳边萦绕,檩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想念她了。
“自从毕业以来,已经三年了呢。”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呢?以她的能力…一定能大有作为的吧……如果她能理解我的想法………我们一定…………
疲倦中,檩慢慢闭上了双眼。
——(夜晚•梵音)——
夜已经深了。
台灯下,一位女性正趴俯在案上,橙黄的灯光映得她金黄的长发更加闪亮。
只是可能因为他们的主人疏于打理,足以覆盖到臀腿处的长发不可避免地有些打结和分叉。
“md,四个方面的战线…爆兵也要有时间啊…总不能拉上去填线…”
咬着铅笔,梵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面前的战术地图皱起了眉头,然后圈起了一个城区,在周围画了几个圈圈,打上了叉。
“梵姐,咖啡。”
“啊,好的…放在那吧。”
一位白尾鸢分化的低等种走进了她的房间,把一杯咖啡放在了梵音的手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离开。
“还有事吗。”
感知到身边的人还没有离开,黄发的恶魔双眼依旧盯着地图,但语气间却已经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梵姐…”
“有话快说。”
“我想为您…排忧解难。”
像是知道自己的言语有失妥当,站在梵音身边的白尾鸢低等种在说完后便用力地抿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身边侍从的话,梵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手上的铅笔一扔,然后身子往椅子上一靠。
感觉自己像是被嘲笑了,白尾鸢低等种有些着急地解释起来。
“不是的,我,我也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于排兵布阵上的事情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后勤的……”
她解释得越着急,梵音反而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墨羽…阿墨…所以说啊。”
“嗯?”
被称为墨羽的白尾鸢低等种听到自己的名字,站直了身体。
“…阿墨,不需要向我解释自己,不需要向我说明你的价值…而是要证明……”
恶魔轻笑着,言语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墨羽感觉有股电流自下而上一下冲到了头顶。
“你想要分担我的压力,那就不要用说的,涌行动来证明你能做到什么。”
梵音站起,用手指勾起了墨羽的下巴,玫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盯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白尾鸢低等种。
“唔…是…是的,如果是梵姐你的话……”
有些羞耻地低下了头,墨羽却没有抵抗梵音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指。完全是一副任人采摘的样子。
只是在她羞涩地低头时,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却在恶魔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
“哈哈哈,逗你的,快走吧,能有你在身边服侍,我的压力就已经小很多了。”
“在我身边不用有这样献身的觉悟。还是把这种神态留给和你更适配的高等种吧。”
拍了拍墨羽的肩膀,梵音大笑着打破了有些暧昧的氛围。
“不过你说的也对,我该休息了,晚安。”
梵音起身,把墨羽送出了自己房间。
“祝你也能有个愉快的夜晚。”
门关上了,只留下了一个孤独的白尾鸢低等种在风中凌乱。
“遇见更好的…还会有比梵姐更好的高等种吗?”
面色有些红润地抚摸起自己的脸,墨羽一边嘀咕着,一边扭捏地离开了。
房内,送走了墨羽的梵音却是有些无助地靠在了门上。
“低等种…”
她抬起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努力地不让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虽然同为低等种,她对于其他低等种身上的味道不太敏感。
但哪怕是她,也能闻到墨羽刚才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香甜气味。
难道低等种帮助高等种的方式,就只能是献出自己的身体吗?
“真是…低劣而卑贱的种族…”
不知怀着这样的心情说出这样一句话,梵音将目光再次移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上。
先把北线的战线规划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