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比往日凝重数倍。
御案上还摆着昨日伊芙呈交的通敌证据,皇帝指尖扣着桌沿,眼底犹疑未散。
朝贺礼刚毕,列在武官末位的温斯顿侯爵就跨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抬了抬眼。
“讲。”
温斯顿侯爵直起身,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臣近日接到三名秘境试炼幸存者鸣冤,称试炼期间亲眼目睹林恩施展深渊邪术,残杀参赛学员,吞噬其灵魂修为!”
“此等行径骇人听闻,臣恳请陛下下令,将林恩捉拿归案,彻查此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几位素来反对深渊的老臣立刻出列附和。
“侯爵所言属实?林恩身怀深渊血脉本就可疑,竟真的敢残害帝国学子!”
“陛下,此风不可长!若任由邪术横行,日后谁还敢参加秘境试炼?”
“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
他刚拿到林傲天通敌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处置,这边就爆出林恩杀人的指控。
时间卡得未免太巧。
“传幸存者上殿。”
三名身着布衣的年轻人被带上大殿,走路战战兢兢,脸色发白,看着倒真像受过惊吓的样子。
三人扑通跪地,领头的那个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
“草民参见陛下。”
“草民三人都是本届秘境试炼的参赛学员,我们……我们亲眼看见林恩杀人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三人。
“把你们看到的,一字一句说清楚。”
领头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眶通红,语速急促。
“试炼第三天,我们在密林里撞见林恩,他身边跟着一个黑裙女人,浑身冒着黑气。”
“我们本来想绕道走,结果他抬手就放出紫色邪光,我们队里三个同伴当场就被吸走了灵魂!”
“尸体都没留下,整个人化成飞灰,全被他吸进身体里了!”
旁边两人也连忙点头,跟着附和。
“是真的陛下,我们亲眼所见!那邪光冷得刺骨,看一眼都觉得头晕!”
“他肯定是用邪术吞了别人的修为,才能年纪轻轻就炼出传说级药剂!”
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齐全,殿内大臣们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人看向站在文官列尾的林恩,眼神里多了几分猜忌。
林恩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指尖搭在袖摆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斯顿侯爵见状,趁热打铁。
“陛下,人证俱在,容不得林恩抵赖!”
“他身负深渊邪术,留在帝都迟早是祸患。臣请陛下即刻革去他的大师头衔,打入天牢候审!”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恩身上。
“林恩,你有何辩解?”
林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
“臣没有做过。”
“秘境之中臣一直与同伴同行,从未单独离队,更未见过这三人。”
“纯属子虚乌有。”
“你当然会说没见过!”
温斯顿侯爵厉声打断。
“死无对证的事,自然任你巧言令色。”
“三个幸存者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他们三个普通学员,与你无冤无仇,何苦污蔑你?”
殿内又是一阵附和声,反深渊派的大臣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已经坐实了罪名。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林恩身侧的塞拉往前迈了半步。
她穿着一身深黑长裙,银纹镶边,周身气息清冷,往那一站,殿内嘈杂声不自觉小了几分。
“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温斯顿侯爵看向她,眼神戒备。
“你是何人?朝堂之上,岂容你随意插话!”
“她是我的随行之人。”
林恩开口,侧头看了塞拉一眼,语气笃定。
“她说能验,就能验。”
塞拉抬眸,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幸存者。
“深渊有溯忆之术,可以读取人近期的记忆画面,投影出来让所有人看见。”
“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施法一验,一目了然。”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读取记忆?
若是真的,那谎言当场就会被戳穿。
温斯顿侯爵脸色微变,立刻出声反对。
“荒谬!深渊邪术也敢在金銮殿上施展?”
“谁知道她会不会动什么手脚,篡改记忆,颠倒黑白!”
“陛下,万万不可让她用邪术玷污朝堂!”
几位老臣也跟着反对,一口一个邪术,态度坚决。
皇帝指尖摩挲着御案边缘,没有立刻表态。
他也有所顾虑。
深渊魔法神秘莫测,真要是被做了手脚,反而更麻烦。
塞拉没理会大臣们的反对,视线落在三个幸存者身上。
“你们敢不敢让我验?”
“要是没撒谎,记忆投影自然能证明你们的清白。”
“要是不敢……”
她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三个幸存者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躲闪。
领头那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验就验!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还怕你不成?”
“就是!我们光明磊落,不怕你耍花招!”
嘴上说得硬气,指尖却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颤。
温斯顿侯爵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皱着眉,看向皇帝。
“陛下……”
“准了。”
皇帝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大殿上施法,朕和满朝文武都看着。”
“要是真能辨明真假,也算是一桩好事。”
他也想看看,这三个人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
更想看看,深渊的魔法,究竟有几分能耐。
塞拉微微颔首。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三人面前。
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银色微光,不是众人想象中的漆黑魔气,反而清冽干净,带着几分澄澈的寒意。
“别动。”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点在领头那人的额头上。
银色光芒顺着指尖涌入对方眉心。
那人浑身一颤,眼睛瞬间变得空洞。
紧接着,半空中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起来。
画面里出现的不是秘境密林,而是一间昏暗的客房。
林傲天坐在桌边,手里掂着一袋金币,推到三个年轻人面前。
“按我教你们的说,上朝之后哭得越惨越好,细节记得要对得上。”
“事成之后,每人再给你们一千金币,还能保送你们进皇家炼金学院。”
“要是敢露馅……”
他冷笑一声,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漆黑的腐蚀痕迹。
“你们全家,都别想活。”
画面一转,是三人在客栈里对着说辞,反复练习哭诉的语气和细节。
领头那人还在抱怨。
“咱们根本没见过林恩,这么污蔑人家,会不会遭报应啊?”
“怕什么!有钱拿就行,林傲天大人背后有贵族撑腰,林恩死定了。”
“就是,到时候一口咬死是亲眼所见,谁能证明我们撒谎?”
画面到此结束,光影缓缓消散。
大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声泪俱下的幸存者,原来全是演的。
收了林傲天的钱,专门来朝堂上污蔑构陷。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领头那个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是他逼我们的……是林傲天逼我们的……”
温斯顿侯爵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刚才喊得最凶,现在脸被打得最响。
“这……这不可能……一定是她篡改了记忆!是深渊邪术搞的鬼!”
他还想嘴硬,声音却已经没了底气。
满朝文武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证据就摆在眼前,投影是所有人亲眼看见的,再狡辩也没用。
林恩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了结果。
塞拉收回手,指尖的银光缓缓散去。
她转身走回林恩身边,脚步平稳,没看任何人。
“搞定了。”
她低声对林恩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恩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谢意。
御座上的皇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御案,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沿。
“大胆!”
“竟敢在金銮殿上撒谎构陷,把帝国朝堂当什么地方了!”
“来人,把这三个刁民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务必把林傲天的同党、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全都揪出来!”
禁卫军立刻上殿,架起三个瘫软的幸存者往外拖。
三人哭爹喊娘地求饶,声音渐渐远去。
温斯顿侯爵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陛下,臣……臣不知情啊!臣也是被他们蒙骗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
“你身为侯爵,不经查证就带着刁民上殿构陷朝廷命官。”
“到底是被蒙骗,还是有意为之,朕会让人一起查清楚。”
温斯顿侯爵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一场来势汹汹的指控,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戳穿了。
满朝文武看向林恩和塞拉的眼神,从猜忌变成了敬畏。
深渊的溯忆之术,居然如此神奇。
更重要的是,塞拉施展的魔法干净澄澈,和传言中邪恶污秽的深渊力量,完全不一样。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看向林恩,语气缓和了几分。
“林恩,此事是朕委屈你了。”
“清者自清,陛下明断即可。”
林恩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平静。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下众臣。
“传朕旨意,全城通缉林傲天。”
“勾结魔族、构陷忠良、买通伪证,数罪并罚,一经抓获,即刻收押!”
“所有参与此事的党羽,一律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旨意落下,殿内众臣齐声应和。
谁都清楚,经此一事,林恩不仅洗清了嫌疑,声望反而更上一层。
而躲在暗处的林傲天,彻底成了帝国的头号通缉犯。
只是没人知道,此刻的林傲天,早已躲进了魔族在帝都的秘密据点,酝酿着更恶毒的计划。
「下一章:林傲天的阴谋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