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睁开眼，入目是一副熟悉的场景。
古旧的小巷，银杏树叶随风飘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树下，一个人影站在那边，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背对着沈夜，看不到脸。
可那个背影，沈夜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熟悉，可这怎么可能？
沈夜被那个背影吸引，抬步走去，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脚下传来的触感引得她低头。
沈夜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一副孩童模样，身上穿着的也是小时候的服装。
同时，树下的女人也被树叶的声响惊动，她转身看过来，让沈夜得以看清她的全貌。
眉眼温婉，气质端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一双平静的眼眸在映入沈夜的身影后变得温柔。
沈夜怔怔地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感觉心中某处干涸的枯泉，竟久违地生出一点甘露。
“妈妈？”
她难以置信地开口，吐出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说出的字句。
“嗯？”
女人温柔似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她走上前来，抱起沈夜，担忧地问道：
“小夜，你怎么哭了？”
欸？哭了？我吗？
沈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湿润。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怎...怎么会这样？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和父亲一样。
母亲的手抚上沈夜的眼角，轻轻擦了擦，将泪水抹去。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妈妈说说吗？”
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扎进女人的怀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妈妈，我好想你。”
在沈夜的身体贴上去后，女人敏锐地发现了异样。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轻拍着自己孩子的背，语气带着温柔和宠溺开口道：
“小夜呀~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被自己的母亲如此提问，沈夜埋在女人脖颈的小脸一红，她抱得更紧，闷闷开口：
“嗯...那个，因为妖精血脉的缘故，不小心就变成这样了。”
女人也不奇怪，只是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颇为宠溺地说道：
“这样啊，我家小夜就算变成女孩子也很可爱喔~”
“嗯~妈妈~”
沈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鼻音。
画面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离。
那仿佛拥住了整个世界的温暖，在这一刻被无情粉碎。
失重感，失落感。
沈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挽留，却什么也抓不住，只留一片虚无。
巨大的反差感，让沈夜意识到了这是场梦。
可如果这只是一场让她与母亲重逢的戏曲，那么演出的下一幕，就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梦魇。
而就如她所料。
刚刚还温柔地抱着她的母亲，此刻便在演出台上，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掐住脖子，双脚离地。
沈夜就站在不远处，如一个旁观者般，静静地看着这一曲目。
亦如当年。
“不......不要......”
她运转灵力，想要用御灵术救下母亲。
一面镜子十分合时宜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抬眸望去。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可人的猫耳女孩。
镜中的她微笑开口，带着令沈夜毛骨悚然的冷意：
“你不是沈夜。”
我不是沈夜？
她看向镜子，猫耳女孩不再微笑，表情照出她此时的惶恐。
我怎么不是沈夜？
不远处，母亲的咳嗽声传来，可这一次，那个声音仿佛在离她而去，越来越远。
镜子再度开口，可传来的却是一个熟悉的男声。
那是大师兄“沈夜”的声音。
“就算修炼再久，你依旧没有能力去救你的母亲。”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无比冷漠，无比遥远。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沈夜。”
“而你——”
声音贴近，
“根本就不是沈夜。”
沈夜跪倒在地，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不！
不！
我一直是沈夜！
她抬头，想要与镜中的那个自己争辩。
可映入眼帘的，是穿过镜子的一只大手。
以及随之响起的，镜片碎裂的声音。
下一秒，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
那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喉骨碾碎。
她挣扎着，双手用力握住男人的手臂，可小女孩的力气对眼前的男人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死亡的恐惧跨越年岁，再次将她包裹，无力感席卷全身。
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低沉、冰冷，如同地狱而来的索命恶魔。
“你也是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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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悠然醒来。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天花板上，显得十分平淡。
她怔然很久，遂后坐起身来，抚上自己的脖颈，喃喃自语：
“好真实的梦。”
脖颈处什么都没有，没有掐痕，没有疼痛，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唉”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估计还是因为那场变身吧。
师父用锁灵术强行将灵体封在这副崭新的躯壳里，灵体和肉体的融合本就不够稳固。
这种带着深远记忆的梦也是灵体不够稳定的体现。
不过随着治疗的跟进，应该能有所缓和。
只不过...
“就算是梦，我也会疼啊...”
沈夜的眼神怔怔，她攥住床单的手微微攥紧，瞳光染上如墨的黑。
良久，她起身下床。
拖着浑浑噩噩的脑袋，走出了房门。
客厅里。
林向一刚拿着做好的早餐放到桌上，看到刚起来的沈夜，问道：
“早餐我准备了一些粥，尝尝？”
沈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许久没有动静。
林向一见沈夜没了动静，放下早餐后便停下了动作。
两人就在这奇怪的对峙中僵持。
良久，沈夜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林向一说道：
“叫我的名字。”
“呃...啊？”
林向一愣了一下，似是不知少女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我说，叫我的名字。”
沈夜再次开口，她一字一顿，十分认真。
见少女这副架势，林向一有些奇怪。
他摸了摸头，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可最后还是开口说道：
“呃...小夜？来尝尝？”
听到这句话，沈夜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解禁的魔咒，瞬间放松了心神。
她的嘴角微勾，脑中的混沌瞬时变得清明，瞳中再次绽出光亮。
过去永远是过去。
这才是我活着的现实。
她抬头，换上一副明媚的笑。
“好，我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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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餐，两人准备出门。
出门前，林向一对着猫耳女孩叮嘱着各项事宜。
沈夜体内的灵力回路尚不完整，要想达到能够收回耳朵和尾巴的程度，只能等下一次治疗了。
林向一用了点手段，让沈夜能够在这次短暂的出门旅途中，隐藏好妖精的特征。
起码在没有灵力的路人眼里，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子。
“记住，一定不要跟我走丢。”
“嗯嗯嗯！”
沈夜的小猫脑袋乖巧地鼓捣着，对林向一的话表示附和。
林向一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副乖巧的模样有点可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嗯嗯嗯！”
“要是察觉到术式有松动，随时告诉我。”
“嗯嗯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嗯嗯嗯！...啊？在的在的。”
沈夜讪笑着，手指挠了挠脸蛋。
林向一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钥匙，推开房门。
晨间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走吧”
他开口，示意沈夜跟上。
“好~”
沈夜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似是要将昨夜的梦远远甩在身后。
只是在关门的前一刻，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
昨晚，她就在那里让林向一帮她吹头发，最后舒服到睡着。
最后应该是师弟把我抱到床上的吧。
她心想。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耳垂，轻轻捏着，又飞快地放了下来。
然后，她转身，小跑着来到了不远处等待着她的林向一。
“别跑，走慢点。”
“好~”
她并上林向一的步伐，双手背在腰后。
其实也没有那么舒服，我说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