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王国的边境，青穗村。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这座以农业为主的小村庄上，麦田里金黄的麦穗在微风中摇曳，像是大地的金色波浪。村子里的人们大多在田间劳作，偶尔有几个孩童在村口的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而此刻，村子东边的一棵老橡树下，一个黑发青年正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闲得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钟都为他放慢了脚步。
尼克·农夫——这名字朴素得跟他的人生一样——今年十九岁，身强力壮，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是村里公认的干活好手。可就是这么个好劳力，此刻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摸鱼偷懒，把本该翻整的菜地丢在一边，任由它荒在那儿晒太阳。
“尼克！”
一声清脆的喊叫划破午后的宁静，带着几分无奈和习惯了的气恼。
尼克懒洋洋地偏过头，金色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一个金发长卷的女孩正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水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上的红色连衣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头上的粉红缎带蝴蝶结和背后腰间那朵大号的蝴蝶结都显出几分少女的俏丽。
贝阿朵莉丝，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正在交往的女友。
“你又偷懒。”贝阿朵莉丝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尼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想再重复了”的无奈，“那片地你答应今天上午翻完的，现在都下午了，你还在这儿躺着。”
尼克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来，慢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哎呀，贝蒂，你看这天多好，风和日丽的，最适合睡觉了。土地也需要休息嘛，对不对？”
“土地需要休息？”贝阿朵莉丝眉头一挑，“那你昨晚通宵跟村里的酒鬼们打牌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的身体需要休息？”
“那是社交，社交懂吗？”尼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维系人际关系也是农民的重要工作，万一哪天收成不好，还能找他们借粮。”
贝阿朵莉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某种暴力的冲动。她的性格就是这样，面冷心热，嘴巴毒舌，但实际行动上一直在照顾这个失去父母后越发散漫的青梅竹马。
五年前，魔王军入侵亚克王国边境的时候，尼克的父母在那场动乱中丧生。从那以后，贝阿朵莉丝就接过了照顾尼克的责任——准确地说，是接受了尼克母亲生前、在和平年代时的委托，一直照顾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到现在。
“行了，起来。”贝阿朵莉丝弯腰伸出手，“那片地我来帮你翻一半，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干另一半。”
尼克握住她的手站起来，顺势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贝蒂你对我真好，要不咱们今晚……”
“闭嘴。”贝阿朵莉丝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开，“再说荤段子我就用锄头把你埋了。”
尼克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他知道贝阿朵莉丝只是嘴上凶，实际上对他好得没话说。两人的关系从小就不清不楚，等到青春期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连告白都省了。
不对，告白还是有的。
尼克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他为了正式向贝阿朵莉丝表白，专门跑到村后的小山坡上练习了很久的台词。什么“贝蒂我喜欢你”“贝蒂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之类的，翻来覆去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结果第二天，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贝阿朵莉丝，就碰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蓝发女神。
那个女神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练习台词后，愣是以为那些话是对她说的，当场感动得稀里哗啦，直接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他已经是她的“达令”了。
尼克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脑壳疼。
“走啦走啦。”贝阿朵莉丝催促道，转身往菜地的方向走去。
尼克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贝阿朵莉丝的背影上。金发长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背后的粉红缎带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说真的，贝蒂真的很漂亮。
虽然她总是吐槽役担当，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尼克就是喜欢她。
两人走到菜地边，正准备开工，尼克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贝阿朵莉丝回头看他。
尼克抬起头，望向天空。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闪了一下。
“看到了什么？”贝阿朵莉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尼克皱了皱眉，“可能是我眼花了。”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蓝色光芒猛然从天际坠落，速度快得惊人，拖着长长的光尾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砸了下来！
“小心！”尼克一把抓住贝阿朵莉丝的手臂，拉着她往旁边扑倒。
轰——！
一声巨响，泥土飞溅，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向四面八方扩散。尼克把贝阿朵莉丝护在身下，用背部挡住飞来的杂物，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了好一会儿，尘埃渐渐落定，尼克才撑起身体，甩了甩头上的土。
“贝蒂，没事吧？”
“没事……”贝阿朵莉丝咳嗽了两声，拍拍身上的灰，从他身下钻出来，“什么东西掉下来了？陨石？”
两人一起看向撞击点——菜地正中央被砸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坑，坑底并不是什么陨石，而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体。它呈现出完美的正八面体形状，每个切面都光滑得像镜子，内部似乎有某种液体般的光芒在流动。
“这是什么？”尼克小心翼翼地走近，蹲在坑边往下看。
“别靠太近，”贝阿朵莉丝拉住他的衣角，警惕地盯着那块蓝色晶体，“万一有危险呢。”
“从天上掉下来的，”尼克挠了挠头，“该不会是……神的什么东西吧？”
“神的什么东西也不会往人家菜地里砸。”贝阿朵莉丝翻了个白眼，“走吧，去叫村长来看看。”
尼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块蓝色水晶在释放一种……吸引力。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像是在对他说“拿起我”。
“等一下，”尼克说，“我先把它捡起来看看。”
“尼克！”
他已经跳进了坑里。坑底的土地被高温烤得焦黑，但蓝色水晶的温度却意外地正常，不烫也不凉，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就在他的手指触及晶体的那一瞬间——
嗡——！
蓝色水晶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直通云霄的光柱！狂风从水晶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尼克的长发被吹得倒飞，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死死攥住那块水晶不肯松手。
贝阿朵莉丝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用手臂挡住眼睛，身体被风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尼克！尼克——！！”
光柱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骤然消失，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狂风停了，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尼克睁开眼，发现手中的蓝色水晶还在发光，只是亮度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啊啊——痛痛痛痛痛！”
尼克和贝阿朵莉丝同时抬起头。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正以一种不太优雅的姿势趴在大坑边缘的草地上，蓝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身上的华丽公主裙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坐起来，水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瞳像猫一样眯着，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似的迷糊。
她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凡人层面的“好看”，而是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带着某种神圣质感的美貌。五官精致得像是被最顶尖的工匠雕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蓝色的公主裙上绣着复杂的银色纹路，裙摆上的蕾丝和缎带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整套衣服看起来就不像是人间会有的布料做的，而且一尘不染。
贝阿朵莉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有一种让她本能地感到不爽的气质。
蓝发女人眨了眨金色的眼睛，目光扫过四周，最后锁定在尼克身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你！”
还没等尼克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地上弹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他面前，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来蹭去的。
“达令！我终于找到你了！想死你了！”
尼克整个人僵住了。
贝阿朵莉丝的脸也僵住了，但不是因为吃惊，而是因为“达令”这个称呼让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个……”尼克僵硬地举起双手，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怎么做，“你谁啊？”
蓝发女人从他怀里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委屈和控诉：“达令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两个月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明明对我告白了，对我说了那么动人的情话，还说想跟我过一辈子，怎么现在就……”
“等一下！”尼克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一点距离，仔细打量她的脸。
然后他想起来了。
确切的说是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个让他至今都觉得是一场梦的经历。
那天晚上，他在村后的小山坡上练习告白台词，练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浑身是伤、力量虚弱的蓝发女人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的面前。她当时的状态很糟糕，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身上的神光几乎完全黯淡。
他当时吓了一跳，但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了家，给她包扎伤口，给她食物和水。第二天早晨，他准备去找贝阿朵莉丝正式告白，临走前随口对那个蓝发女人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然后就开始在院子里练习了一遍告白台词。
结果那个蓝发女人从窗户探出头来，以为那些话是对她说的，当场就感动得哭了，说他是个好人，说她愿意嫁给他，说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达令……
尼克当时就懵了。他试图解释，但那女人根本不听，坚持认为他是在害羞。然后村口传来动静，她脸色一变，说追杀她的人来了，然后就化作一道蓝光飞走了，留下尼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愣了好半天。
他以为那只是一场荒诞的梦，或者是他练台词练得太投入产生的幻觉。
没想到是真的。
“你……你是那天那个……”尼克咽了口唾沫。
“对！就是我！”蓝发女人高兴地点头，金色的眼瞳闪烁着星星，“你的未婚妻，艾雪拉！”
“未婚妻？！”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尼克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缓缓转过头。
贝阿朵莉丝正站在坑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水蓝色的眼睛眯成了缝，嘴角挂着一个危险的弧度。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火山爆发前的短暂平静。
“尼克，”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听我解释——”
“达令~”艾雪拉忽然又贴了上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极其亲密的语气说，“这个女孩子是谁呀？你的朋友吗？”
贝阿朵莉丝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个……她是我女朋友……”尼克干巴巴地说。
“女朋友？”艾雪拉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瞳打量了一下贝阿朵莉丝，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是这样啊。没关系，我不介意达令有女性朋友的。”
“不是朋友，是女朋友。”贝阿朵莉丝加重了语气。
“达令，”艾雪拉完全没理她，仰起脸看着尼克，认真地说，“你不用解释的，我理解。作为妻子，我应该大度一些，不能太小心眼。”
“妻子？”贝阿朵莉丝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对啊，”艾雪拉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看向贝阿朵莉丝，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我是达令的未婚妻，当然也就是他的妻子啦。这位小姐，谢谢你平时照顾我家达令，你是他的普通朋友吧？”
贝阿朵莉丝的脸彻底黑了。
尼克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感觉空气都在凝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雪拉似乎完全不在意贝阿朵莉丝的黑脸，她转回头看着尼克，目光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达令，我没有时间了，所以事情我就长话短说。”
她伸出手，指向尼克手中还在发光的蓝色水晶。
“那颗圣晶石，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它在呼唤你。”
尼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蓝色水晶。确实，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块水晶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圣晶石是圣灵空间的圣灵之王从自身体内分离出去的一部分，”艾雪拉认真地说，“它能给持有者带来全属性面板能力成倍增强的效果，必要的时候还能最大限度开发出持有者的天赋潜能。每一颗圣晶石只会选择一位主人，而被选中的那个人，就是被圣灵之王认可的救世主。”
“救世主？”尼克皱了皱眉，“救什么世？”
“亚克王国。”艾雪拉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凝重，“达令，你知道五年前的那场魔王军入侵吧？”
尼克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五年前。魔王军入侵。父母在那场动乱中丧生。
“当然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只是大魔国的一次试探。”艾雪拉的语气变得沉重，“如今，魔王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准备正式向亚克王国发动全面侵略。大魔国的魔王军规模远超五年前，以亚克王国现在的军力，根本不可能抵挡。”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尼克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你被圣晶石选中了，达令。”艾雪拉握住他的手，金色的眼瞳深深地看着他，“你是被选中的救世主。圣晶石会指引你找到被打散的原勇者小队五人组，集合勇者的力量，讨伐魔王，拯救亚克王国。”
“原勇者小队？”贝阿朵莉丝的声音插了进来，虽然还在生气，但语气已经认真了许多，“我记得五年前确实有一支勇者小队讨伐过魔王，但后来听说……失败了？”
“不是失败，”艾雪拉摇了摇头，“是被偷袭了。魔王趁着勇者小队完成讨伐任务后力量消耗过度的时候，发动了突袭。勇者小队被打散，生死不明。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只是失踪了。”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瞳看向尼克：“达令，圣晶石不止一颗。原勇者小队的每个成员都带有一颗圣晶石，在一定距离内，圣晶石之间会互相感应和吸引。只要跟着圣晶石的指引走，就能找到他们。”
“所以你要我离开村子，去讨伐魔王？”尼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艾雪拉轻声说，握紧了他的手，“但已经没有时间了。魔王军的先遣队已经进入亚克王国境内，很快就会有村庄遭殃。青穗村……也在他们的路线图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贝阿朵莉丝的脸色变了变。青穗村，尼克的故乡，也是她的故乡。村民们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孩子，朋友。
“……我去。”尼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贝阿朵莉丝转头看他。
他把圣晶石握在手里，看着那块发光的蓝色晶体，咬了咬牙：“如果魔王军真的要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被毁。而且……”他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声音低了几分，“我也不会让五年前的事再发生。”
五年前他没能保护父母。
这一次，至少他要去战斗。
贝阿朵莉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也去。”
“贝蒂——”
“闭嘴。”贝阿朵莉丝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你一个人去送死，我可不答应。再说，”她看了艾雪拉一眼，语气微妙地变了变，“我不看着点，谁知道你会不会被某些人拐跑。”
艾雪拉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达令本来就是我的人呀。”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吵了！”尼克赶紧打圆场，虽然头疼得要命，“既然决定了，我们就赶紧准备一下，早点出发。”
艾雪拉看着他，金色的眼瞳里忽然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
“达令，谢谢你愿意接下这个使命。”
“别谢太早，”尼克苦笑道，“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能行的。”艾雪拉笃定地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毕竟你可是我的达令嘛，怎么可能不行？”
尼克无语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贝阿朵莉丝，忽然觉得这次旅途的前景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不过至少，在讨伐魔王之前，他得先想办法处理好这两个女人的关系才行。
他叹了口气，把那颗蓝色水晶——圣晶石——小心地揣进口袋，然后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去跟乡亲们告别。”
远处，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旅行的第一夜即将来临，而更远的道路上，魔王军的阴影正在缓缓蔓延。
尼克握紧了口袋里的圣晶石，感受到它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他隐约觉得，从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将要彻底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