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员把活页簿合上，推了推眼镜。
“樱桃蛋糕，临时庇护编号T-0437，担保人冷灯。登记完毕。”
苏樱站在桌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樱桃蛋糕。
苏樱前世打了那么多年游戏，ID从来都是“暗夜屠龙”“虚空行者”这种路线。现在官方给她分配了一个软绵绵的代号。
“这个代号……能不能改？”苏樱最后挣扎了一下。
“比如什么，粉红幽灵？”登记员头都没抬，对这种请求习以为常。
苏樱被噎了一下：“不，比如代号苏，或者影子也行……”
“档案库里有三个影子，一个暗影，还有一个叫麻辣兔头的，就因为他姓马。”登记员终于抬起头，没什么感情的看着苏樱，“代号的作用是区分。樱桃蛋糕，独一份，好记。下一个。”
苏樱认命了。
冷灯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对这个代号发表任何意见。
苏樱偷偷瞄了一眼冷灯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笑意。
没有。
冷灯的嘴角弧度一点都没变过。
“你在这里等着。”冷灯说，“我去提交任务报告，大概半小时。”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一个穿着M.E.G.制服的年轻队员匆匆跑过来。
“冷灯姐！B区那边因为上次任务的物资分配问题吵起来了，说是要等你回来做决断……”
“让他们等。”冷灯打断道，脚步没停。
苏樱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一下，又缩回来。
冷灯看见了这个动作。
她停下脚步，回头。
“据点内部是安全区，不会有实体。”冷灯补了一句，语气平淡。“物资领取在右边第二个隔间，拿你的登记编号去排队。”
说完，冷灯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拐角消失。
苏樱站在登记区门口，第一次在阈界里落了单——但周围有人。
有活人。
苏樱抱着胳膊往物资领取的方向走。路上经过几个幸存者，有人冲苏樱点了点头，有人多看了两眼苏樱的粉色头发，但没人搭话。
物资领取窗口前排着五六个人。苏樱站到队尾，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队伍里很安静，只有前面两个男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饥饿者的活动范围又往这边靠了。”
“操，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不是只在深层区活动吗？”
“谁知道呢，就听巡逻队的人说的，好像在找什么……干净的食物。”
苏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把卫衣领口拉高了点。
排在苏樱前面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回头看了苏樱一眼，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新来的？”
苏樱点头。
“运气不错，今天有面包。”年轻人说完就转回去了，没再多问。
面包。
苏樱的胃抽了一下。三十天没吃过正经食物了。压缩饼干那玩意儿，吃多了嘴里全是纸板味。
队伍移动的很慢。苏樱百无聊赖的数着头顶的灯管，数到第七根的时候，旁边有人走过来。
“小小姐。”
苏樱转头。
一个男人站在苏樱右手边，距离不远不近。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在这个满是灰尘和铁锈味的据点里，这人非常干净。
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碟子上放着一块面包。
热的。苏樱能看见面包表面冒着细微的白气。
“刚烤好的，”男人笑了笑，把碟子递过来，“排队太慢了，窗口那边发的都是隔夜的。这个新鲜。”
苏樱没接。
废宅的警觉性在这一个月里被打磨得很尖锐。
陈卓也是这么开场的。先给好处，再套信息。
“你是谁？”苏樱问。
男人把碟子收回去，也不恼。
“锚火商会，外务代表。”男人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金属材质的，很薄，上面刻着一个火焰标记。“叫我方先生就行。”
“方先生找我有事？”苏樱没接名片。
方先生把名片别回口袋，笑容没变。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见冷灯带了个新人回来，好奇过来看看。”方先生的视线在苏樱身上转了一圈，“不过看完之后，我更好奇了。”
苏樱的后背绷了一下。
“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小小姐。”方先生压低了声音，“干净。太干净了。在阈界待了一个月，身上一点污染残留都没有，这不正常。”
苏樱没说话。
方先生往前走了半步，但没有越过那个让人不舒服的距离。
“冷灯把你带回来，用的是临时庇护的名义。”方先生说，“你知道M.E.G.的临时庇护是什么意思吗？”
苏樱摇头。
“保护性收容。”方先生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点什么。“说白了，就是把你关在据点里，定期检测你的体质数据，研究你为什么特殊。你吃得好，住得好，但哪儿也去不了。”
苏樱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M.E.G.是组织，”方先生补充道，“组织的逻辑和个人不一样。对组织来说，你是一份可以被量化的战略资源，T-0437。”
苏樱盯着方先生的脸。
这人说话的方式让苏樱想起大学时候那些来宿舍推销信用卡的业务员。笑容到位，话术精准，每一句话都直指苏樱最在意的部分。
“所以呢？”苏樱问，“如果你们商会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像这样在角落里找我，而不是去跟M.E.G.谈合作？”
方先生从碟子上掰下一小块面包，自己吃了。
“小小姐，办公室和会议桌是M.E.G.的规矩。”方先生嚼着面包，语气很随意。“我们有自己的规矩。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有别的选择。锚火商会不搞收容那一套。我们做生意。你有价值，我们出价，公平交易。”
“什么价？”
“锚液。”方先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盯着苏樱的眼睛。“稳定供应的锚液。我听说你有一部旧手机？里面的照片，是不是在变模糊？”
苏樱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人怎么知道的。
苏樱的呼吸乱了半拍。
照片。
那些正在一张张变淡的照片。苏樱每天醒来最怕的事情，就是打开手机发现又有一张脸消失了。
“除了锚液，”方先生继续说，“商会还能提供异常道具。防身用的。你这个体格，没有自保手段，光靠别人护着，迟早出事。冷灯那样的强者，对你的需求，只会变成一种无法摆脱的占有。你愿意当她的专属镇定剂吗？”
苏樱咬住嘴唇内侧。
方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代价呢？”苏樱问。
“定期合作。”方先生说，“具体内容后续再谈，不急。”
苏樱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冷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