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之上,阴冷的亡灵雾气缓缓飘散。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洁透亮,两侧分列着各族亡灵领主,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屏息等候。
林夜攥紧身下座椅扶手,缓缓挺直脊背。
他特意换上一身裁制规整的玄色君主长袍,刻意放缓呼吸,想要摆出属于至高君主的冷硬姿态。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抬眼,目光扫向下方众人。
原本打算开口,宣告自己亡灵君主的身份,重塑属于自己的威严。
可起身的瞬间,过长的裙摆扫过石阶。
他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身旁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众摔倒。
原本紧绷的气场,瞬间散了个干净。
台下一众亡灵领主纷纷抬头,目光落在主位之人身上。
银发柔软垂落,衬得脖颈线条纤细,眉眼干净,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戾气。
身形单薄,站在宽大的君主座椅前,反倒显得格外小巧。
全然没有传闻中,亡灵君主该有的杀伐气场。
站在最前列的骷髅领主,骨节轻动,上前一步。
他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束莹白剔透、精心雕琢的骨玫瑰,骨盔微微低垂,姿态恭敬至极。
“美丽的公主殿下,您的容颜,照亮了整个亡者界。”
低沉虔诚的声音,清晰传遍整座正殿。
林夜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泛起淡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驳。
“我不是公主,我是……”
清亮软糯的嗓音散开,语气急促,带着几分急切。
话语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君主的威慑力,反倒像是孩童赌气一般。
台下所有亡灵领主,尽数躬身行礼。
没有一人质疑,没有一人诧异,全都默认了公主的称呼。
在他们眼中,眼前之人柔弱温婉,全然是需要悉心呵护的贵族殿下,和传说中暴戾的亡灵意志,毫无关联。
塞拉菲娜站在林夜身侧,身姿端正,眉眼平和。
她没有开口纠正,只是静静伫立,默许了全场的称呼。
“参见公主殿下。”
齐声行礼的声音,在正殿中久久回荡。
全场上下,无一人称呼陛下,全都是恭敬又温柔的殿下称谓。
林夜站在主位,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他想要再次开口,可对上所有人温柔敬重的目光,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他努力绷起脸颊,想摆出冷厉的神情。
可这般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威严,反倒显得愈发娇俏。
两侧的亡灵领主们,愈发放轻了呼吸。
众人收敛周身所有亡灵戾气,生怕浓重的死气惊扰到眼前娇弱的殿下。
原本庄重的君主觐见大典,彻底变了模样。
亡灵领主们依次上前,奉上各族奇珍异宝。
每一个人,都放软语气,言行举止极尽小心翼翼,全程柔声细语,目光满是宠溺。
有人叮嘱仆从,打理好城堡每一处角落,不许有半点尖锐杂物划伤殿下。
有人吩咐麾下势力,不许在城堡附近争斗,惊扰殿下调息。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他视作全亡灵西部最珍贵的存在。
林夜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银发遮住眉眼,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费尽心思搭建的君主气场,碎得彻底。
一心想要挽回的君主威名,彻底荡然无存。
他满心都是窘迫,连抬头看向众人的勇气都没有。
耳边一遍遍响起殿下、公主的称谓,每一声,都让他无处遁形。
他苦心谋划的觐见大典,本该是他确立君主权威、收服麾下势力的时刻。
最终,却彻底变成了众人拜见娇弱亡灵公主的场面。
布伦达立在殿角,身姿挺拔如松。
她目光冷冽,一遍遍扫过全场领主,周身暗藏着凌厉的战意。
但凡有人目光多停留片刻,便会被她冰冷的视线锁定,周身寒意刺骨。
整场觐见,没有任何权力宣告,没有任何君主政令。
全程都是各族领主,对这位娇弱公主的悉心问候与臣服。
林夜自始至终,再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辩驳话语。
他垂着头,全程沉默,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无处藏身的大典。
漫长的觐见环节终于落幕。
塞拉菲娜上前一步,声音平缓,语气得体。
“殿下身子疲累,今日觐见到此为止,诸位领主请回。”
众位领主闻言,纷纷再次躬身行礼,退场时步伐轻缓,不敢有半分惊扰。
众人离去之时,依旧是满眼温柔,口中称谓,依旧是公主殿下。
没有一人,再提及亡灵君主四字。
整座正殿,很快归于安静。
林夜缓缓坐下,身子微微塌下,脑袋低垂着。
银发尽数遮住脸庞,周身透着无处躲藏的窘迫。
偌大的正殿,阴冷的雾气依旧缭绕。
可他清楚,从这一刻起。
亡灵西部疆域,再无人知晓亡灵君主,只知亡骨城堡,有一位娇弱温婉的亡灵公主。
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君主身份,彻底成为泡影。
所有的名声,彻底跑偏,再无挽回的余地。
【明明是君主,怎么就变成公主了】
【威严全没了,再也没人认我这个陛下】
林夜坐在座椅上,久久没有动弹,耳尖的红晕迟迟不曾散去。
塞拉菲娜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句安抚。
布伦达收回冷冽的视线,依旧守在殿内,寸步不离。
一道隐秘的消息,顺着各族领主的归途,飞速传遍亡灵西部每一处疆域。
亡骨城堡新任娇弱亡灵公主的传闻,彻底席卷整个亡者界。
「下一章:敢娶陛下?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