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贴着永夜城的城墙根，慢慢往远处的骨草地漫开。
城门外的土路上，一队瘦得脊背凸起的身影，正一步步往城门挪。
城主府正殿的石质宝座上，林夜还鼓着脸颊。
艾拉刚把她放下来，就垂手站到一旁，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殿外传来骷髅卫兵骨甲碰撞的轻响。
“陛下，城外来了一群哥布林，说想求见您。”
林夜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宝座扶手。
“哥布林？”
她在亡灵界待了百年，很少见到哥布林主动靠近亡骨城堡地界。
这片土地贫瘠，哥布林大多躲在深山里捡食过活，轻易不敢招惹亡灵势力。
“去看看。”
林夜起身往殿外走。
艾拉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都没落下。
城门洞开着。
城门外的空地上，挤着二三十个哥布林。
一个个衣衫褴褛，绿皮上沾着泥污和细碎伤口，手里攥着木棍、破麻袋之类的简陋家当。
最前面站着个老哥布林，胡子都打了结，见城门开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其他哥布林也跟着齐刷刷跪下，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
“尊敬的亡灵君主大人……”
老哥布林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磕磕巴巴的。
“我们是附近黑石山的哥布林，山里的猎物都跑光了，实在活不下去了。”
“求大人收留我们，我们什么活都能干，搬砖、挖土、守城门都行。”
“只求……只求给一口吃的，我们绝对听话。”
守城的骷髅小队长上前一步，骨剑在地上磕了一下。
“陛下，哥布林笨手笨脚的，干不了精细活，还浪费粮食。”
“属下这就把他们赶走，免得碍了陛下的眼。”
林夜抬手，拦住了小队长。
她扫过眼前的哥布林。
一个个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见，膝盖跪在碎石地上，也没一个敢乱动的。
“留下吧。”
林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哥布林耳朵里。
“工地正好缺人手，安排他们去做搬运杂活。”
“管三餐，管住处，只要好好干活，没人会欺负你们。”
老哥布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都亮了。
“谢大人！谢陛下！”
他带着身后的哥布林，“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
站在后排的小哥布林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骷髅小队长虽然还有点不情愿，还是领命安排人带哥布林们去工地。
哥布林们拎着自己的破家当，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过林夜身边的时候，一个个都把腰弯得很低，不敢直视。
到了工地，哥布林们立刻就忙活开了。
不用人吩咐，抢着搬石料、运泥沙，一个个跑得飞快。
有的哥布林个子矮，搬不动大石砖，就两个人搭伙抬，步子迈得稳稳的。
旁边的亡灵士兵本来还抱着胳膊看热闹。
见他们这么卖力，都有点愣住了。
原本要两个人干的活，这群哥布林抢着就做完了，半点偷懒的意思都没有。
有个小哥布林搬砖太急，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先摸了摸怀里的砖，见没碎，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接着跑。
全程没喊疼，也没停下来歇口气。
到了午间休息，伙房送来了骨汤和黑面包。
哥布林们捧着粗陶碗，狼吞虎咽地吃。
有的哥布林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也舍不得放慢速度。
一个小哥布林捧着半块面包，啃了两口又小心翼翼包起来，塞进怀里。
“要留着晚上吃……”
他小声嘀咕，眼睛亮晶晶的。
“从来没吃过这么软的面包。”
林夜沿着工地巡查，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停下脚步，对着伙房的骷髅兵吩咐。
“以后哥布林的伙食，和普通亡灵士兵一样标准。”
“面包管够，汤也多盛点。”
骷髅兵立刻领命。
旁边的老哥布林听见了，手里的碗都差点端不稳。
老哥布林慌忙放下碗，在怀里摸了半天。
摸出一束用草绳扎着的小野花，花瓣都有点蔫了，还沾着点泥土。
他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把花递到林夜面前。
“陛下……这个，给您。”
“来的时候在路边摘的，不好看，就是……就是谢谢您收留我们。”
老哥布林的耳朵尖都有点发红，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林夜嫌弃。
林夜伸手，刚要接。
艾拉先一步上前，轻轻接过那束小小的野花。
她指尖小心避开沾泥的花茎，把花拿在手里，动作放得很轻。
“有心了。”
林夜开口，语气平缓。
“好好干活，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哥布林连连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转身跑回哥布林群里，对着同伴们比划了两下。
一群哥布林都笑得露出牙，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艾拉站在林夜身侧，低头看着手里的野花。
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空骨瓶，小心翼翼把花插了进去。
动作慢而轻，和她平日里搬石料时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林夜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点。
两人继续往工地深处走。
林夜的眼角余光，扫过人群里一个小个子哥布林。
那哥布林正拿着铁锹拌泥沙，动作熟练得很。
手腕翻动的姿势很规整，和其他哥布林笨手笨脚、全靠蛮力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嘴里还哼着调子，节奏轻快奇怪，从来没在亡灵界听过。
那哥布林察觉到视线，立刻低下头。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刻意弯腰驼背，装出和其他人一样的笨拙模样。
只是拌泥沙的手法，依旧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利落。
刚好伊芙抱着一摞实验记录从旁边走过。
她的目光在那个小个子哥布林身上停了半秒。
指尖轻轻捻了捻，没说什么，径直往实验室的方向去了。
夕阳慢慢沉到骨草地的尽头。
工地上的哥布林们还在忙活，没人愿意提前休息。
监工的骷髅兵催了两遍，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工具。
晚饭的时候，伙房按林夜的吩咐，给哥布林们加了量。
一群哥布林围坐在一起，捧着热汤，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色。
没人说话，只有喝汤的轻响，氛围安稳又平和。
人群里那个小个子哥布林，吃得很慢。
他时不时抬头，往城主府的方向瞄一眼。
眼神里藏着和普通哥布林完全不一样的算计，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
趁着其他人收拾碗筷的混乱，悄悄溜到了工地边缘的阴影里。
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借着月光不知道在写什么。
写了没两行，他又赶紧把本子塞回去。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溜回了哥布林的队伍里。
永夜城的第一夜，对这群哥布林来说，安稳得像做梦。
没人知道，这群投奔而来的求生者里，藏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他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正一步步朝着这座新城的核心靠近。
「下一章：奇怪的绿皮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