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你方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我跟你到底说过多少遍,你、你到底还是修了这血道邪功!”
老者愤怒地喊叫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痛心。
“以你的资质,筑基很难吗?为什么偏偏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呵。”吴琼却只是轻轻一笑,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讽:“筑基?筑个基吧!循规蹈矩,我撑死也不过是个人道筑基罢了。唯有血道,能助我修成血基,最后成就地道筑基!”
修仙界中,筑基分有三等:天道筑基为最上,地道筑基居中,人道筑基最末。
而人道筑基者,虽然难度最低,但是此生金丹无望。
至于天道筑基和地道筑基的要求,天赋资质都还在其次,最主要的便是需要对应的天材地宝了。
然而,这类宝物大多可遇而不可求,且通常被各大修仙家族或宗门牢牢掌控。
对于他们这群资质平平的散修而言,想要凭借自身力量获取这些资源并实现突破,简直是痴人做梦。
因此,唯有另辟蹊径!
而对于吴琼最最关键的是,用血基踏入筑基期,可以解决掉他身上的隐疾,这是人道筑基办不到的。
老者也想到了这一点,大骂道:“你那是想地道筑基的事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就是惦记着下面的二两肉,你下贱!”
“哥,你难道忘了吗?我们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几百号族人的性命,每时每刻都压在我心头!唯有结丹,我们才有希望报仇!这些你可以选择麻痹,但我不能麻痹!”
“麻痹的!我造你麻痹!”老者吼叫道:
“你以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如果还在世,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吗?疯疯癫癫,毫无人性!”
“你忘了,我们是医药世家,救死扶伤,家规戒训你全都忘了!”
老者一脚狠狠踹在吴琼的肚子上。
他踉跄后退,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回了血池中,呆呆看着面前发怒的老哥。
良久,他嗓音嘶哑,缓缓道:“我要复仇,我一定要复仇。从前我懵懂无知,总以为善恶有报。”
“但是我错了,这个世道,从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我永远都不要再当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了,无论这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哥,你骂吧,你打吧。你可以一辈子都做个老实本分的好人,所有伤天害理的事,我来承担便是。不论如何,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望着吴琼倔强固执的眼神,老者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劝动这个弟弟了。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般倔强执拗的性子。
他对此无可奈何,长长叹息一声,转身默默朝门外走去,背影萧索。
“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他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身后的人,“不过是一直在替你赎罪罢了。”
…………
交谈进行得颇为顺利。
林水烟不过寥寥数语,便引得那光头狮鬃的男子转头望来。
“我们这里确实缺马车,只要你们能管好自己的嘴,我们就可以带你们进城,如何?”
梁庭树干脆地点点头,应了下来。
“搬货!”
狮鬃男子一声大喝,当即有三两人利落地跃上梁庭树一行人的马车。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掀开马车底部的夹板,察看里面的空间。
“空间够大,抬过来吧!”
话音落下,又是三两人上前,肩上各自扛着两名年轻女子,她们皆昏迷不醒,面容稚嫩。
梁庭树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不自觉向前踏出半步,一只柔软的手便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掌。
凰灵羽朝他微微摇头。
梁庭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来这些女子,都是四海盟拐卖而来。眼下即便救得这一批,也救不了其余的人,反而会打草惊蛇,令己方陷入彻底的被动。
唯有彻底捣毁四海盟,才能真正杜绝这般恶行。
想到这里,梁庭树咬了咬牙,立在原地没再动作。
狮鬃男子看到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就是帮上头办事,你们老实一点,对大家都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拍拍梁庭树的肩膀,却被梁庭树侧身一步避开。
狮鬃男子脸色一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催促手下干活。
接下来一切顺利,这支表面运送货物、实则拐卖女子的商队,似乎享有某种特权,在特事特办的安排下,一行人很快进了城。
“你们可以在城中待二十天。二十天后的上午,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一个时辰,若是不来,我们就自己走。”
狮鬃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威胁:
“后果有多严重,相信不用我多说。”
“另外,依照规定,马车我们暂时也借走了。”
“……”
太康城作为陈国的都城,气势恢宏。从外观望去,城墙巍峨高耸,城防森严,一道宽阔的护城河环城而绕。
城内的主干道皆由坚硬的青石板铺成,最宽敞之处足以容纳多辆马车并行。
城池面积要比嘉钰诚大上近三倍,城中建筑巍然耸立,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眼前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安喵看得眼睛发亮,立刻蹦跳着跑到队伍最前面,尾巴欢快地摇晃起来,可爱极了。
梁庭树却是面色漠然,压低声音对林水烟说道:“原来林姑娘所说的商队,竟是这种拐卖人口的盗匪,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面对梁庭树的阴阳,林水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所作所为确实伤天害理,可这一切背后有官府默许,因此没人会真按盗匪来追究他们。”
光天化日,披着一层皮就敢在都城之中公然贩卖人口。
想来对方绝非普通贼人,背后多半有陈国皇室与四海盟的影子。
不过林水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类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多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在陈国境内尤其猖獗罢了。
况且身为修士,她的心态与常人多少有些不同,很少会对寻常百姓产生共情。
她一心追求修为精进,若非四海盟害了她父亲,她也不会闲得要对付四海盟,顺便帮无辜百姓出头。
当然,这世间也有少数高阶修士,或许会因一时的正义感顺手掺和一下这等事。
可绝大多数人,终究都是冷眼旁观的。
不主动欺压百姓,不滥造无辜杀孽,在当今世道,便已算得上是颇有美誉的正道修士了。
毕竟只要没殃及到自己,世间大部分凡人都还是很崇拜力量的。
然而梁庭树却不同,他并非以修士的视角看待事务,而是始终秉持着凡人那种朴素的正义感与是非之心。
在这一点上,他天然与修仙界大部分修士之间,存在着根本的隔阂。
凰灵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洞若观火,不愿梁庭树与林水烟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便上前轻轻挽住梁庭树的手臂,柔声道:
“庭树,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汤药师,为林姑娘解毒。”
“毕竟四海盟才是我们的主要矛盾,这个矛盾一日不除,陈国百姓的苦难就一日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