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儿……”
梁庭树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也觉得颇为顺口，便点头应了下来。
丽娘笑道：“那么从此刻起，我便唤你‘秋儿’了。你要尽快习惯这个新身份。直到花魁竞选结束之前，你不再是梁庭树，而是梁秋儿。日常言行皆需要如此，所谓习惯成自然，才不易露出破绽。”
梁庭树颔首表示明白。
丽娘又瞥了一眼汤药师。汤药师起初有些茫然，直到丽娘瞪了他一眼，才恍然醒悟，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颜色红润的药丸，递到梁庭树手中。
“服下它吧。这是变声丸，之后每三日你都需要服用一枚。”
一旁的林水烟见状手脚利落地奉上一杯茶水。
梁庭树接过药丸，略作端详，随后不再犹豫，一把咽下。
药丸入腹不过数息，他便感到喉间一阵发紧，仿佛有什么自内而外轻轻束住了嗓子一般。
“汤药师，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话音方落，便察觉自己的嗓音已然变得纤细清冷，因为喉间微微的紧绷感而略显生涩。
汤药师捋了捋胡须，呵呵一笑：
“莫慌，此乃药力生效之兆。变声丸会温和地调整喉部肌理与气息流转，嗓音稍显紧涩属正常反应，片刻后自会适应。”
“…………”
“没关系的公子，十分好听呢。”凰灵羽笑道。
丽娘接过话头，语气轻缓带着叮嘱道：“我这一趟前来虽然不容易，却也不好贸然带你进红花苑。免得你粗手粗脚，漏了破绽出去。到时候坏了事计不成，再把妾身也拖下水了。”
梁庭树闻言心中微动，转而望向丽娘：“丽娘也知晓此事？”
“呵呵。”汤药师轻笑道：“我早就说过了，丽娘是自己人嘛。”
凰灵羽随即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丽娘眼波转向凰灵羽，笑意温婉：“这就要看姑娘你了。”
“看我？”
“正是。这几日便劳烦你指点秋儿一二。三日后，我会亲自带人来接她回红花苑。”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要求倒也不必太高，只要言行间不露出破绽便好。”
“公子这般出色，我又能指点些什么呢？”凰灵羽听罢连忙摆手，神情间想要推辞。
丽娘伸手轻按在她肩头，温声道：“姑娘不必过谦，眼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她目光掠过林水烟，又落回凰灵羽身上，心中暗觉比起前者，凰灵羽要更多几分女子的柔婉气韵。
接着，丽娘倾身靠近，凑在凰灵羽耳边轻轻低语，话音只容二人听得见，语气打趣道：“便教秋儿…多像你一些就好。况且，姑娘那点心思，我可都瞧在眼里呢！”
带着笑意，悄悄添上一句：“这种朝夕相处的机会，千万要好好把握呀。”
凰灵羽的脸颊霎时飞上红晕，双手不自觉地轻轻交握在胸前。
有……有这么明显吗？
“呵呵。”丽娘轻笑一声，目光在梁庭树身上最后停留片刻，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今日叨扰各位许久了，丽娘就此告辞了。”
“哎，丽娘，我送送你！”汤药师赶忙疾步跟了上去，火急火燎。
药馆内一时静了下来。
“公子，白虎武斗会在即，水烟便先去练剑了。”
林水烟向来不善言辞，便只匆匆寻了个理由，抱着剑出了门。
房间内便只剩下梁秋儿（梁庭树）与凰灵羽。
方才还羞怯不已的凰灵羽，瞧见梁庭树此刻那副局促扭捏、站立不安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忽地一松。
一股新奇又难以名状的情绪，悄然从心间升起。
她在桌旁坐下，手托着脸颊，笑盈盈地望向梁庭树。
“怎么了，我脸上是沾了什么吗？”梁庭树本就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间，几乎也想学着林水烟那般找个借口出去打趟拳。
此刻被凰灵羽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心头那股局促感越发强烈起来。
他不由侧转过半边身子，将目光悄悄移开，避开了她的注视。
“转过身来看着我。”凰灵羽声音轻柔，却十分主动。
梁庭树身子微微一颤，依言转回身，目光与她相对。
“既然丽娘将你托付给我，秋儿，这几日我便这样唤你了。”
“我以为，练习的第一步，便是要学会接纳自己。”她的语气温和，“你之所以会感到羞怯，无非是因为尚未习惯‘秋儿’这个新的身份，心底还未全然认同。正因如此，旁人的目光才会让你感到不自在。”
“可是秋儿，以你现在的容貌气韵，往后在人前走动，被人注目打量是免不了的。”
“所以，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学着在我的目光中放松下来。”
梁庭树略一思忖，觉得凰灵羽说得不无道理。只是对方转瞬间就能带入角色，这份从容让他不禁暗自感叹。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起身走到凰灵羽对面坐下，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霎时间，两方的目光宛如两军对垒，气氛却截然不同。
梁庭树神情凝重，心中反复默念着“不能露怯”，然而越是用力，反倒越显得像个强撑的孩子，倔强又生涩。
凰灵羽的目光却是温柔似水，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不安，却也流转着一股灵动的神采，好似邻家的姐姐一般。
她偶尔会轻轻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微微颤抖，似有若无间，透出几分挑逗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而逝。
渐渐地，梁庭树终于习惯了这样的注视，紧绷的心神也随之缓缓放松下来。
这主要还是归功于凰灵羽，她的目光不会让人感觉到丝毫的侵扰之意，令人不自觉便会卸下心防。
“秋儿。”
待到梁庭树全然松懈下来时，凰灵羽忽然轻声唤道。
正微微出神的梁庭树先是一怔，方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随即掠过一丝疑惑。
“我唤你时，你该应答才是。”凰灵羽嗓音温柔。
“嗯。”
…………
“秋儿。”
“嗯。”
…………
“秋儿。”
“到底何事？”
梁庭树轻轻蹙起了眉头，疑惑不解。
是因为太闲了吗？
凰灵羽笑着解释道：“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哦，可以让你习惯梁秋儿这个名字。不然日后若是有人唤你，你却没有回应，岂不是失了礼貌？”
“好，我知道了。”梁庭树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
“秋儿。”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