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宋神钟在心中叹息一声,他还能不明白对方的小心思。
曹秀宁出身高贵,心高气傲,寻常人在她眼中如玩具一般,又怎会自降身段,主动去投身那等花柳之地。
“师妹万万不可这样去想。”
“嗯?为什么呢师兄?”曹秀宁眨了眨眼,眸光清亮地望向他,“我明明也想为师兄分忧的。是怕我有危险?还是觉得我不够漂亮,踏不进红花苑的门?又或者……是我若去那种地方,师兄心里会不自在?”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气狡黠,眼睛微眯。
“师妹天生丽质,仙气飘飘,那些凡尘女子怎么能比得上。师兄是担心红花苑这类俗世场所太过污浊,里面的女子下贱,只怕会玷污了师妹的清雅高洁。”
宋神钟的语气温和认真,一番话说得曹秀宁心花怒放。
“讨厌,师兄,人家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呀……”
不过转念一想,什么甲等、乙等的姑娘,终究只是些凡俗脂粉,又怎能与自己相提并论呢?
“孩子,你们有人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人群里,一位身着素白衣衫、鬓发轻挽的妇人神情恍惚,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偶尔她伸手拦下路人,不过此刻大家的兴致都在红花苑队伍上,没人有耐心应付她。
曹秀宁眸光微动,莞尔道:“既然师兄都这样说了,不去便不去吧。只不过我实在好奇,那红花苑甲等姑娘究竟是何模样。师兄,我们远远瞧上一眼,可好?”
哎,女人的攀比心啊……
哪怕你已经明确地肯定了她,她却仍不满足,非要将一切都放在明面上较量一番,直到赢得一个心服口服的结果才肯罢休。
“师妹,我看就不……”
“哎呀,走嘛走嘛!”曹秀宁撒娇道,她拉着宋神钟的手,不顾对方无奈的神情,顺着人潮便向红花苑队伍的方向走去。
只是曹秀宁还未走出几步,那寻孩子的妇人便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声音沙哑地问道:
“姑娘,请问你见过我家女儿吗?她才十岁,穿的是……”
“抱歉啊大娘,您还是问问别人吧。”
曹秀宁礼貌地微微一笑,轻轻将衣袖抽回,便拉着宋神钟继续向前走去。
…………
怪不得丽娘说只带四个执伞的姑娘出来,太康城里便无人敢上前阻拦。
梁庭树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宛若高山雪莲般清雅脱俗,她身姿袅娜,行于队伍中央。
面纱轻掩,其下的容颜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眸子宛如冰莲般透澈,目光清冷卓绝。
四名执伞姑娘分护四周,伞面微倾,这样既遮蔽了日头,也掩去了周遭大半的视线,只能从些许间隙略窥其半分风姿。
这般似露还藏、欲擒故纵的姿态,反倒引得沿途围观人群更加心驰神往,张望不绝。
不过有一队官兵正沿途围护,随队伍徐徐前行。梁庭树刚拐过一个街角,这群官兵便主动前来护送,看来早就是有备而来。
至于丽娘,她始终从容地立于队伍前方,落落大方,神色坦然自若。
她时而回头瞥向梁庭树,留意他的神态举止,看看他会否会感到局促。
但梁庭树始终面容平静,仪态端庄从容,未见丝毫慌乱。
这般沉稳的表现让丽娘颇为满意,心中不禁暗暗赞许。
然而此刻的梁庭树,表面虽然波澜不惊,实则是心不在焉。此刻的他所有心思,都系在安喵身上。
梁庭树!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是不是只要有个好看的女人勾引一下你,你就晕头转向地凑上去了!”
安喵悲愤气恼的声音直接在梁庭树脑海中响起。
“安喵?你终于有动静了!这是怎么回事?早上那种感觉……难道是因为你?”
梁庭树在心中问道。
今早,他差一点就与凰灵羽犯下错误,关键时刻界恒石突然在体内传来一阵清凉,这才让他及时清醒过来。
还让他十分在意的,是安喵自从那次回到医馆后,便一连数日杳无声息,一直静静待在界恒石之中。
梁庭树心中颇为担忧,可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未得到半点回应。
“笨蛋,大笨蛋!只要我两天没守着你……你,你就会被拐跑是吧!太过分了!明明……明明是我养大的,明明是我先来的……”
安喵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情绪很不平稳。
“对不起,安……等等,不对,你什么意思?算了,这几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我喊你也不回应?”梁庭树一头雾水,关心问道。
“没什么,就是头脑里突然多了许多记忆与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什么统的。”
安喵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笨蛋庭树,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福是祸。反正以后……你一定要机灵些,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庭树心头一紧,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的预感,“安喵,你给我说明白,你怎么会不在我的身边?”
“你不是界恒石的器灵吗?界恒石就在我的体内,你又能到哪里去?”
“安喵,你是饿了吗?等到了红花苑,我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然而,安喵再未回应,她沉默了下去。
梁庭树忧心不已,好看的睫毛微微蹙起。
“哇,人怎么这么多?”
此时,曹秀宁已拉着宋神钟挤到了队伍前列。周围人潮涌动,混杂的体味与燥热扑面而来,让她秀气的眉头不禁一皱。
宋神钟无奈,只得暗中运起修为,在二人周身悄然隔出一小片清净空间。旁人惊讶地发现,无论怎么挤,竟都无法靠近这两人身边。
“谢谢师兄。”
曹秀宁冲宋神钟嫣然一笑,随即抬眼细细打量起红花苑的仪仗队伍来。
只是她的这个位置的视角被两把红伞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清楚中间人裙子的一角。
“这不是什么都看不到嘛。”曹秀宁语气不满。
“师妹,罢了罢。这俗世之中,怎会有比你更加明丽动人之人呢?”
一旁的宋神钟亦不习惯这般人挤人的场面,温言劝道。
“不行,我一定要看到。”
宋神钟笑容微僵,心里对曹秀宁逐渐感到厌烦。
若非忌惮她那位于宗门中位高权重的双亲,他早就把她丢这不管了。
有了。
正思忖间,曹秀宁眸中忽地灵光一闪。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一抹极淡的灵光悄然流转。
下一刻,一股猛烈的怪风凭空卷起,街道上顿时惊呼四起,不少人被吹得步履踉跄。
红花苑仪仗队中那几位执伞的姑娘,因手持红伞,受风面大,顿时更难稳住身形。其中两人惊叫一声,接连跌倒在地。
红伞歪斜散落,一直被遮掩的队伍中央,梁秋儿的身影,霎时毫无遮蔽地显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风撩起了她面纱的一角,虽未完全掀开,却足以让近距离的人窥见一瞬其下的绝美面容。
三千银丝微微飘动,好似天上倾下的银河一般。
那双冰莲般的眸子因这突发状况微微一动,却不见慌乱,只是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一切情绪。
身姿窈窕,白裙在风中轻扬,如月下疏影,雪中孤莲。
清影佳人,遗世独立。
周围人无不呼吸一窒,喧闹的声音顿时寂静下来。
眼前之人,与他们印象中那些风月雪月的红花苑女子截然不同,
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的风尘媚态,唯有一种遥远宁静的气质,如隔云端,好似天仙。
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