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在安宁要塞吃完午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骑着马离开了要塞。他又行了数日,返回了安宁要塞领主——卡塞斯-沃顿所驻扎的村庄。
卡塞斯-沃顿把军营设立在村庄外围,并和自己唯一的女儿与士兵们在那里同吃同住。
而在今天下午,卡塞斯-沃顿和自己的一众幕僚,一起在自己的军帐里接见了自己手下这位平安返回的侦察兵——查尔斯。
卡塞斯-沃顿首先开口,对查尔斯嘘寒问暖道:“安宁要塞那里的突发状况,里安已经向我说明。我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归来。”
查尔斯微笑着说:“承蒙神之庇佑,占据安宁要塞的人是一个好人,我和他的交涉很顺利,他并没有为难我。”
简单的寒暄问暖过后,卡塞斯-沃顿开始向查尔斯询问正事,他说:“现在占据安宁要塞的人是谁?”
查尔斯回答道:“是之前从安宁城墙逃离的难民,还有一些骑士、修士以及他们的领袖——西普里亚努斯神父。”
“西普里亚努斯?”卡塞斯·沃顿沉思片刻,他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想了起来:之前收到过一封来自埃兹拉·海耶斯男爵的信件,信中提及这位西普里亚努斯神父带领难民北归,意图收复失地。
“看样子那个家伙是认真的,没想到他真的来到了安宁之墙,还带领一群人重建了安宁要塞。”卡塞斯·沃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与钦佩,却又用一副早已预料的语气说道:“可惜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
查尔斯又补充道:“那位神父十分年轻,但在民众的威望极高。他将要塞改造成了修道院,兼任‘骑士团的大团长’与‘修会的会长’,手下有骑士、修士和难民组成的队伍,已经在那里开荒种田,修复防御工事。”
“骑士团的大团长?”卡塞斯·沃顿先是喃喃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在军帐中踱步片刻后,他又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查尔斯,并向对方说道:“他自封为骑士团大团长,并且已经拥有了一定规模的军事武装。如果任由他的武装力量发展并引发领主争端,他很可能会脱离王权国家的体制框架。按照国王的信件,我和另一位领主应该率兵剿灭他……你认为目前我们是否应该因为他对我们和国王构成威胁,而去消灭他?”
查尔斯恭敬地回答道:“抱歉,大人,我不敢妄议!但目前看来并无敌意。西普里亚努斯主动邀请我进入要塞,态度友善。他还提到希望拜访您和另一位侯爵,商议要塞的归属问题,并表示——只要我们愿意让难民继续居住,不会驱赶他们,他愿意把安宁要塞归还给我们。很明显,他更关心的是安置难民和抵御恶魔兽。”
卡塞斯·沃顿沉吟道:“自从安宁之墙被恶魔兽攻破之后,要塞周围的村庄平民大部分都已经逃走,没人耕种生产粮食、为我们提供资源。所以目前而言,那座要塞已经对我没有用了,就算我们拿下了,也获得不了足够的资源驻守。若西普里亚努斯真能站稳那座要塞,并长期驻守下去,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这片区域因恶魔兽肆虐已成废土,我们兵力不足,难以同时防守要塞与城墙。如果他愿意承担部分防务,或许能减轻我们的压力。”
卡塞斯·沃顿一边分析思考,也是在说给自己的众多幕僚和家臣们听。
卡塞斯·沃顿停顿片刻,又向查尔斯问道:“西普里亚努斯手下有多少可以战斗的人?”
查尔斯如实汇报:“抱歉,为了不让对方感受到威胁,我没有询问这些军事敏感内容。不过从我进入要塞之后的一路所见所闻中判断,他们当中的骑士数量应该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民兵,但民兵的士气和组织训练程度看起来很高。”
卡塞斯·沃顿低下头,沉思片刻之后说:“但愿他的内心和他所说是一样的,而非图谋权势。这样吧——既然他提出拜访,你六日后返回要塞,告诉他:我愿在边境哨站与他见面,时间定在十日后正午。我会带上少量护卫,以示诚意。”
查尔斯躬身领命:“是,大人。”
“另外,”卡塞斯·沃顿补充道,“提醒他小心另一位侯爵——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家伙性格多疑且傲慢,人品极差。让西普里亚努斯做好一切可能需要的准备。”
查尔斯:“明白。”
六日后,查尔斯如约返回安宁要塞,将卡塞斯·沃顿的邀约与提醒转达给西普里亚努斯。西普里亚努斯欣然接受,并开始为这次会面做准备。
在会议大厅内,西普里亚努斯与彼得、艾菲尔、安德等骑士团高层人物,还有安琪儿与一些民众代表,就“与卡塞斯·沃顿赴约”这件事情举行骑士团内部会议。
西普里亚努斯:“我不在的时候,由彼得来代替我管理要塞,他是忠诚的,你们要好好辅佐他!”
安德:“没问题,我们大家愿意听您的一切安排。但请问你要派多少人士兵和骑士跟随你一起去?”
西普里亚努斯自信地笑着说:“一个也不需要!”
安琪儿听完之后情绪激动地反驳道:“那怎么可以?你不能这么做,那样太危险了,如果对方突然变脸想要杀你的话,你根本招架不过来,也没人保护你!”
西普里亚努斯和蔼地回应安琪儿,他说:“请不要为我担心。我们所有人都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所以我们应该以整个修会、骑士团以及要塞内外虔诚的信众为重……”
西普里亚努斯说到这里,看向会议桌旁的所有人,并继续讲道:“我们目前战斗人员很少,抽调一些兵力跟随我去赴约的话——如果带的人很少,且真的和那位领主爆发战争,那么跟随我的士兵相当于白白送死。如果带的人多了,那这座要塞就缺少士兵保护要塞里的民众,很有可能会导致我们失去这个根据地,遭受到巨大的损失。如果将我们所有的军队一分为二,一样会削弱要塞抵御外敌的能力。所以我决定一个人亲自去赴约,如果和那位领主交涉顺利的话,或许他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和靠山。
就算交涉失败,我被关押或者被杀,但只是牺牲了我一个人,而且作为我的接替者——彼得早已准备好,不会影响骑士团的整体战力。”
安琪儿据理力争地说:“但至少带上几个人可以帮忙。让我跟你一同前去吧!”
西普里亚努斯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我说了不行,这是命令!”
安琪儿知道自己劝不动西普里亚努斯,于是把忧心忡忡的心藏了起来,选择了沉默。
西普里亚努斯向安琪儿以及在场的修会成员歉意地说道:“我很抱歉,我刚才的措辞有一些凶狠。但是我希望在场的骑士修士与普通修士们能记住,当我们成为修士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肉体和灵魂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个人,而是属于神的,然后是我们修会伟大的事业。我们会为神和我们的事业而甘愿自我牺牲,而自我牺牲是神的恩典!”
……
时间很快到了十日后的早上,查尔斯和里安亲自骑着马来到安宁要塞,来接西普里亚努斯。
西普里亚努斯什么人都没有带,只带上配剑,没穿盔甲,轻装简从,骑着一匹黑马,与查尔斯和里安一起离开。
最终,西普里亚努斯在里安和查尔斯的带路下,来到了卡塞斯·沃顿驻扎的村庄。
三人下马,将马匹交给几名士兵管理。
在查尔斯和里安的引荐下,西普里亚努斯一路来到了卡塞斯·沃顿与家臣召开会议的军帐里。
卡塞斯·沃顿坐在椅子上,他的家臣们各站在他面前的左右两侧,怀揣着警惕与敌意,用目光打量着走进营帐内的西普里亚努斯。
卡塞斯·沃顿是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粗壮,脸上一圈络腮胡显得粗犷无比——这让他看起来很凶狠,但结合他的五官和慈祥目光,又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如同他人的避难所,就像《哈利波特》中的巨人海格一般。
西普里亚努斯与卡塞斯·沃顿,两人在军帐中相视。
卡塞斯·沃顿率先开口,对西普里亚努斯说:“请问我该
怎么称呼你?是应该叫你神父,还是修道院院长,还是修会会长,或者骑士团团长?”
西普里亚努斯带着谦逊,恭敬地说道:“您就直呼我的名字吧,我叫西普里亚努斯。”
“哈哈!”卡塞斯·沃顿因西普里亚努斯的直率而感到开心,随即真心说道:“说实话,你年纪轻轻,就有能力凝聚流民、率领他们战胜恐惧返回这里,并且重建要塞,你的这一番行为着实令我敬佩。”
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谦卑地回应道:“感谢神的庇佑,也感谢一路上他人的帮忙与众人信任。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卡塞斯·沃顿说完那些拉近关系、缓解对方警惕的客套话后,便直接切入正题。他想通过对方回答时的状态与反应来判断真伪,于是直接向西普利亚努斯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西普里亚努斯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回应道:“一如既往,和难民们、修士们、骑士们,一起战胜恶魔兽。”
卡塞斯·沃顿盯着西普里亚努斯看了好一会儿——西普里亚努斯的那回答来得太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编造谎言时的停顿。他没有从西普里亚努斯身上看出任何说谎的痕迹,反而只感到对方一片坦荡。
西普里亚努斯继续说道:“我希望能够确认要塞归属,避免在以后发生无所谓的争端。同时,也希望与您合作,我们的战士和你们共同抵御恶魔兽,保护这片土地的百姓不受那群怪物的侵扰。”
卡塞斯·沃顿直视对方:“要塞本为我与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共治,但自沦陷后,安宁之墙周围村庄民众逃亡,我们已无力维持。你若能安置难民、恢复生产,并在下一轮恶魔兽的攻击下守住那座要塞,这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事情。我可以把那座要塞送给你,但你必须承诺:不得以此地为据点扩张势力、侵扰周边领主;若恶魔兽来袭,需与我方协同防守。”
西普里亚努斯正遗憾的笑着说:“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卡塞斯·沃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卡塞斯·沃顿心里本就清楚,他并不敢保证西普里亚努斯一定会遵守诺言。他之所以要西普里亚努斯当众发誓承诺,不过是为了日后若生变故,自己能占据法理,讨伐西普里亚努斯时有理有据。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连演都不演,竟直接拒绝了他。
西普里亚努斯解释道:“因为我效忠的是神,其次是教宗和整个普世教会。如果有神职人员,或者贵族、领主、甚至是国王,他们当中有谁行不义之事,我将给予对方严厉的制裁!”
西普里亚努斯话音落下,军帐内一片死寂。
卡塞斯·沃顿的家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这番话无异于公然挑衅王权和领主的权力。
而卡塞斯·沃顿却没有动怒,他盯着西普里亚努斯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卡塞斯·沃顿对西普里亚努斯投来了欣赏的目光:“西普里亚努斯,你明明可以随口答应我,反正誓言这东西,背弃了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可你偏不——你连骗都懒得骗我。说实话,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满嘴漂亮话的贵族和神职人员,像你这么坦率的,还真是头一个。”
西普里亚努斯神色平静的说道:“经书中《箴言》第12:22中写道——说谎言的嘴,为耶和华所憎恶;行事诚实的,为他所喜悦。
而按照教理中所写——第2484条:说谎是伤人的言语行为,攻击真理。谎言的严重性,视它所歪曲的真理之性质、环境、说谎者的意图,以及受害者所受的损害来衡量。
以及第2485条:谎言本身是应受谴责的,因为它有损于人际间的信任关系,破坏社会的团结,危害正义。说谎是言语的亵渎,而言语的目的是向他人传达已知的真理。
所以出于宗教信仰问题,我不能说谎。”
卡塞斯·沃顿收敛了笑容,以一种多年老友的口吻对西普里亚努斯说道:“你这样是很难办的。人有时候需要谎言来调整以润滑自己和他人或者其他势力的关系,避免引发战争和暴力冲突,从而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而像你这样不能撒谎的人,往往活不长。”
西普里亚努斯虽然不能说谎,但可以玩文字游戏,或者说出一部分真话、隐藏一部分内容来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不过,这很不容易。
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侯爵大人,或许在世俗的政治中,谎言是润滑的油脂,能让我减少很多麻烦。但在我所遵循的信仰面前,谎言是腐蚀根基的毒液,是我不能做的事情。我并非不懂变通,只是我有愿意为之奉献的信仰,以及必须要遵守且不能逾越的原则和底线。
而且,当我把我自身奉献给信仰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
“虽然我因为个人原则不能向您撒谎,但但愿您是值得我坦诚相待的人。”
卡塞斯·沃顿叹了口气,因为他现在觉得西普里亚努斯是一个非常友好的合作伙伴,而且他需要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尽管西普里亚努斯的存在和行为可能不利于国王,但因为他和另一位侯爵的关系非常不好,所以出于自己的小私心,他需要一个政治伙伴来帮助自己对抗和防范那个家伙。
卡塞斯·沃顿的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释然,他对西普里亚努斯说:“算了,既然你不愿发誓,那我就不逼你。”
那个要塞是我与罗德里克共治的领地,我们两个对那个领地的统治权是一样的。所以我现在以安宁要塞侯爵的名义,把那片要塞转让给你。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这个人情,希望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或者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帮助我。毕竟你也不希望你辛苦打理的要塞脱离你的掌控,对吧?"
西普里亚努斯点头道:“是的,谢谢您的帮助。但是另一位安宁要塞侯爵不是同样拥有那座要塞的掌控权吗?您不需要和他商量吗?如果日后他来追责,该怎么办?”
“请放心,”卡塞斯·沃顿言道:“我和他的权力一样,我同样也能转让要塞。而且我会写一封信给他,告诉他此事,就算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我现在已经转让给你了。如果日后他因为这件事情来找你麻烦,你就直接让他来找我就行了,我来为你撑腰。”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西普里亚努斯诚恳的弯腰鞠躬,向卡塞斯·沃顿感激的说到。
西普里亚努斯直起腰来,又向的卡塞斯·沃顿提出了一些要求,他说:“能否让我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一段时间。”
卡塞斯·沃顿好奇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西普里亚努斯回答道:“是关于恶魔兽的事情。我们那边的难民对它们的了解大多很有限,只知道是些会喷火或飞行的奇怪生物。而且在安宁之墙被攻破之前,他们对恶魔兽的详细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它们存在和危险而已。而您和您的战士们长期守卫城墙、与恶魔兽对抗,想必掌握了更多关于这些怪物的实际情况。因此,我想留下来,向您和您的部下请教,获取这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卡塞斯·沃顿回应道:“可以,这没有问题。不过你必须告知你麾下的人,你是主动要求留下来的,免得他们产生误会,以为我将你软禁或加害于你。”
“好的,我这就给他们写一封信,说一下这件事情,并报一下平安。”西普里亚努斯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