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刻板印象的约会，当然要去游乐园。
不论是让双方贴近距离的鬼屋、一起尖叫的过山车还是创造封闭空间的摩天轮，都像是为约会量身设计的。
“呀啊！”
披头散发的女鬼从墙壁里猛地弹了出来，被圣子按了回去。
这整座城市都是由圣子制作的约会背景板，游乐园自然也包含在内。
鬼屋里有什么机关、有多长也是圣子安排的，所以对他本人完全起不到任何惊吓的作用。
圣子转头看向赫卡忒，她似乎早就看出哪个地方有机关，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
面对鬼怪袭击，她也没什么反应。
想来也是，虽然人在精神空间里会试图扮演自己的角色，但性格通常并不会发生大变。
她作为炽焰家的钻石级强者，想必经历过不少要拼上性命的战斗，也见识过各种奇形怪状的魔法，那可比什么鬼屋刺激多了。
鬼屋，out！
接下来是过山车。
幻境中的过山车不必完全遵守物理法则，轨道比现实中要长得多，也有很多疑似会把人甩飞的刺激结构。
但两人一个是过山车的制造者，一个是会飞的钻石级。
身前身后的无脸路人齐声发出尖锐咆哮，圣子和赫卡忒一左一右躺在椅子上，表情像在看什么烂片一样无聊。
过山车，out！
既然过山车不行，那海盗船之类的项目也没意义了。
圣子捂住了脸。
我在这里干什么啊？
说到底我的目的是缓解赫卡忒的执念，让她清醒过来好对话。
赫卡忒和其他人不一样，解决了布蕾妮的问题后，就没什么执念了。
但她所谓的没执念却不是那种开悟之后放下一切的状态，而是单纯的迷茫。
因为失去了目标而迷茫。
那该怎么办呢，给她创造一个目标？
“不是要去摩天轮吗？”
圣子听到赫卡忒的话，惊讶地转过身去：“你想坐吗？”
“想。”
摩天轮属于是纯情调，没有任何刺激性的玩意，他还以为赫卡忒会没兴趣来着？
环境里的摩天轮也是大得夸张，得有几百米高了。
圣子和赫卡忒对坐两侧，一齐扭头看着左窗的城市远景。
好尴尬。
圣子没谈过恋爱，但在这种地方，一般应该是说些粘腻情话的环节吧？
但赫卡忒又不是他女朋友，说到底，两人也没说过几句话，根本不熟啊.......
赫卡忒应该也不是像布蕾妮和薇尔一样，真的对他有什么想法。
或许她只是接收到圣子那三年的记忆后，对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产生了兴趣？
圣子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是那张熟悉的宅男脸，而是那张白发的、精致美丽又清纯的建模脸。
圣子吸了吸鼻子，玻璃里的美少女也吸了吸鼻子。
虽然穿越只有十多天，但发生了太多事，仿若已经在此世历经了大半年。
这一切又梦幻又真实，令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早就死了的错觉，现在的她其实是接收了某个蓝星少年记忆的圣子。
“那边的房子太整齐了。”
赫卡忒的话将圣子的思绪拉回，他摇了摇头，把那张玻璃里的完美脸蛋从脑中甩掉。
那不是他，肯定不是。
随即他意识到了赫卡忒在说什么。
正常来说，游戏里只会给游玩区域制作高精度建模，而区域外则会放置粗糙的建模甚至贴图盒子当作背景板。
幻境中的建模也是差不多，毕竟精神世界理论上是无限延伸的，就算是圣子的庞大精神力，也无法模拟出完整的星球地貌来，自然也会用简单的建模填充不会到达的远景。
这就导致身处百米高的摩天轮时，细看就会发现远处的城市楼房都是复制黏贴的......
不好，这不会把赫卡忒惊醒了吧！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你会怎么做？”
赫卡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靠着窗户，眼睛看向外面。
圣子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无所谓。”
“即使发现自己是泡在水缸中的脑子？”
“我都只剩脑子了，还能怎么办？”圣子苦笑一声：“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了。”
“嗯。”赫卡忒淡淡地答道：“我也无所谓。”
圣子有点急了。
他无所谓是因为他摆烂也没事，但赫卡忒不能摆烂啊，她现在的状况就像在雪山遇险的人，必须咬着一股劲呀！
所以圣子才坚持要她找一件自己有兴趣的事，这事必须是出于她自己的欲念，而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
“你是一个好人。”
赫卡忒突然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给圣子整懵了。
“当然，和那位【回响】一样，好不好是以我的个人标准判断的。”
圣子一时没明白赫卡忒的意思，便静静听着。
“既然我有所谓的个人标准，那又怎么能说我是为了别人而活呢？”
“因为我一进来就看见你试图撮合我和布蕾妮啊，正常人哪会在潜意识里把这个放在第一优先......等下！”
圣子眯起眼睛：“赫卡忒，你清醒了？”
“嗯。”
“什么时候？”
“你猜？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醒着呢？”
赫卡忒托着下巴，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今天的约会已经够久了。
两人回到了车站，等着车来。
明明来时坐的高铁，回去的交通工具不知为何变成了那种动漫中的老巴士。
“其实吧，我那边不止这些能玩的。”
今天的约会说实话体验并不好，圣子试图为自己的老家挽回颜面：“我可以给你看看其他地方......”
“改天吧。”
赫卡忒的声音让圣子不安起来，这口气怎么感觉在相亲失败时经常听到呢？
似乎是赫卡忒察觉了圣子的情绪，她赶忙转过头来：“主要是我对这些外物不感兴趣，我比较在意......活的人类。”
她又低头嘀咕道：“不对，这么说也不太像正常人......”
圣子苦涩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确实不太擅长带人出来玩。”
“我说过，约会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赫卡忒看向身边的站牌：“至少我确认了一件事，和你相处，在你的世界生活，并不让我觉得讨厌。”
车辆带着颇有年代感的发动机响声慢慢驶来。
赫卡忒站起身来，走向巴士。
“姐姐就拜托你照顾了，她应该是我们一族里最接近普通人的了。”
圣子也想站起身来，但却失败了。
并不是他失去了那股足以掌控精神空间的力量，而是他发现，这整个精神空间正在毁灭。
不存在的东西，自然无法控制。
开什么玩笑！明明入侵之前，她的灵魂状态还可以啊！
天空开始裂开，云朵像老墙纸般剥落，车站站牌和座椅被马赛克完全覆盖。
圣子最终还是从逐渐崩坏的空间中站起身来，抬脚走向了巴士。
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你给我回来！”
“话还没说完呢！”
“不是说了，还有其他地方能带你去看看吗？”
圣子抓向赫卡忒的手，可她的手臂变成马赛克崩毁了。
赫卡忒回头，此生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苦笑。
然后，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