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目光看向了她,或是嬉笑?
不重要,无论如何,在改造结束后,眼前的少女便是福音会新的兵器。
“巫鸠姐姐……我,好像变得有点奇怪。”少女看不清黑袍下,那个她期待着的鸠姐姐的面容。
好冷,好可怕,可要是哭出来,姐姐会难过吗?会伤心吗?不知道……
她收回视线,将脑袋埋进膝间,许久,又重新抬起头,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若……圣女大人,您没事就好。稍后悚鸦会将这里处理掉,准备离开这里吧。”灾影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在这里的每一步动作都会被其他的长老看在眼里,她不可能轻易地感情用事。
灾影,这个代号是她的束缚,也是她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若曦儿,作为她的新妹妹,一个新的受害者,现在,仅仅是福音会的新圣女。
福音会的所谓宏愿,她或许早就不在乎了,可每次当她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总会有一根丝线将她再次困在这个魔窟之中。之前是梦梦,这次是曦儿,以后,又会是谁呢?
不想做过多的思考,她拒绝抬头望向若曦儿那绝望的灰眸,仿佛这样就能减缓心脏处的绞痛。
“嘻嘻,原来这一次你的新名字是巫鸠啊,灾影。这还真是一场……呃?痛彻心扉的过家家戏码?”不知何时,一边安静的嬉笑悄悄地来到了灾影的身旁,只是在他还要进一步说些什么的时候,阴影下那试图攀附上灾影的触手却在下一瞬间化作碎肉。
“啊呜,好疼啊!”嬉笑赶忙向一旁躲开,随即又换上了那一副贱兮兮的口音:“哈哈,还请原谅在下的不敬。只是个小小的玩笑,在下从未怀疑过您与圣女大人的真挚感情……”
一团血花在嬉笑的身躯上炸开,血肉四散,露出苍白的骨架。
“够了,灾影。”
“我们缺少人手,留着他还有用。圣女大人的情况尚不稳定,在这期间还烦请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影响到圣女大人。”
阴影中,一名黑袍人淡淡说道。
福音会本就是一个各有目的人,偶然聚在一起的组织,只是为了达成目的,他暂时还不希望仅存的四长老减员。
圣女需要指引,所以嬉笑还有存在的必要。不过……他的脑海中萌生起一个想法。
“玩够了就起来吧,那种小伤还要不了你的命。”他冷声催促着,仿佛嬉笑与灾影之间的冲突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那能将人瞬间杀死的创伤,在嬉笑的肉体上甚至连伤疤都留不下,转眼间,骨肉生花,一道道纤维交织,重新构筑出来嬉笑原本的身形。
“是,首席大人……”
“那么,接下来,诸位应该可以静下心来,听听在下的剧本了?”
……
诗梦蝶的睡姿很差,安阳倒也不奇怪床铺会有多乱。梦蝶上学后,整理她的房间是安阳三年来养成的习惯。
只是今天,与以往不同。
“陈伯,梦蝶这是怎么了,严重吗?”安阳站在门外,看着房间里虚弱的躺在床上的诗梦蝶。
昨晚,梦蝶失眠了……她似乎是梦到了可怕的事情,脸色惨白,嘴里呢喃着胡话。
冷静下来后又突然头晕,干呕,安阳用手扶额,发现梦蝶的额头烫的可怕。
于是紧忙下楼请了陈伯帮忙看病,顺带给学校请了假。
“唉,这丫头咋整的,从病理上看不出来啊?伯这小诊所开了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陈伯摘下眼镜,用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阳台旁的茶桌上,锅中煮着各种中药材,那是陈伯看过诗梦蝶状况后煮的药汤。
“等丫头好受点了,把那玩意喂给她喝,应该能好受些。伯伯建议你还是带梦蝶去医院看看。”说罢,陈伯转身向门口走去,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诶,你那个什么姐不是在魔法协会工作吗?这怪病说不定跟那神神鬼鬼的有点关系,要是你不好意思,去的时候从伯伯这拿两箱礼品!”
安阳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向陈伯说了声谢谢,送陈伯下楼后又回到了房间。
这事情确实该联系一下许瑶,蚀梦魔女状况不太稳定,要是出了事协会高层问责下来,也是一堆麻烦事。
当然,陈伯的礼品就不用了,办事太规矩,许瑶她不会喜欢的。
安阳回到诗梦蝶的房间,坐在床前。少女察觉到了他,原本紧闭的眼微微睁开,迷离中带着一丝魅惑,看向床边的黑发青年。
安阳的头发显得杂乱,眼皮下沉淀着一圈略有明显的黑眼圈,少女看入眼中,不由得感到心疼。
哥哥他想必是照顾自己,一晚没睡吧……诗梦蝶想说些什么,却被安阳先开口打断。
“好点了吗?”哥哥是这样说的。
诗梦蝶点了点头,实际上自己却乏力到抬起胳膊都显得困难。
我好像又给哥哥添麻烦了……
诗梦蝶侧过脸,看着床边她那亲爱的哥哥。
她其实知道了,在那她竭力想要忘却的记忆里,看到了……莉娜姐姐。
那个梦很可怕,尽是黑暗和疯狂,但当她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时,向自己伸出手的都是那个人,那个无论是安阳还是莉娜,都无比温柔的人。
哥哥,其实是魔法少女,而自己也不过是个囚禁在福音会笼中的可恶魔女,明明已经忘记了,可为什么要想起来。
“等会汤药熬好了我喂你喝,怕苦也不行,要听陈伯的话才是乖孩子。”看着诗梦蝶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精神状况也好了不少,安阳着实是松了口气。
看来问题不大,应该只是小感冒。可陈伯偏偏看不出来问题,让安阳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感冒这病有些邪乎。
听到客厅传来滴滴的声音,安阳知道汤药煮好了,起身伸个懒腰,去厨房拿出碗勺。
褐色的汤药倒进碗中,刺鼻的药味冲进安阳的鼻腔。
“我靠……”安阳表情逐渐扭曲,良久才缓过来,大喘了一口气。
“陈伯这药汤也太上头了吧?”他看向屋内,还躺在床上的诗梦蝶闻声看向他。“呃,梦蝶,一会哥喂你的时候记得捏住鼻子,良药苦口利于病,忍忍就过去了!”
梦蝶先是一愣,随即又露出笑呵呵的表情,原来哥哥这么害怕喝药吗?那反应,差点让她以为是生理条件反射了。
“咳,一点都不好笑,你还是琢磨一下怎么把这玩意喝下去吧。”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安阳轻咳了两声,将盛满汤药的碗端向卧室,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刚才被熏到的人并不是他。
“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一边说着,安阳将诗梦蝶从床上扶起。
与安阳不同,诗梦蝶对汤药显得没那么抗拒,很快就将那一碗堪比炼金药剂的药汤喝完了。
不过事实证明,陈伯也不愧是老中医,这一剂汤药下去,几个小时后诗梦蝶的烧就退了下去。
虽说安阳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只要梦蝶没事了就行,其他的想太多也没用。
剩下的时间,安阳也没再去跑外卖,一晚没睡,疲劳驾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于是在梦蝶睡着后,他依旧像往常那样坐在阳台旁的茶桌边,煮起一壶热茶,然后打开手机。
比起以前协会里的那些同事玩的音符,安阳更喜欢小电视这个短视频平台,每次刷新,首页上都能推送到他喜欢的内容。
“哦,这个游戏新卡池开放了?等会上号抽卡吧……”
“嗯……污染现象研究最新进展?不会是营销号吧?哦,还真是。”
“晴邺……福音会……”一条信息引起了安阳的注意,虽然视频的发布者并不是晴邺市魔法协会分部的官方账号,只是个普通的新闻媒体,但最近福音会有小规模活动这个消息,确实是真的。
可关键在于,这件事许瑶姐已经压了下去,这个小媒体是哪来的消息呢?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安阳试着在搜索栏中输入了福音会。搜索结果大多都是三年前的视频,只有少数几个近期的视频,内容也都是一些营销号文案,具体可信的内容很少。
不过也有两三个小媒体的账号,内容确实是真实的。
“所以说,这是福音会故意的?可不老老实实的憋泡大的,反而故意漏出一点马脚又是何意味?”
安阳自言自语道。他实在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种处事作风不符合福音会的形象,许瑶姐的情报网也没有福音会的内鬼才对……
算了,还是去问问许瑶吧,自己果然还是纯武将,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安阳想。
没有再想多余的事,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从手机上跑开了,等安阳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了。
从阳台上能望见不远处的夜市街,灯火通明,餐铺边已经慢慢有了一些食客。
诗梦蝶也醒了有一会了,再问过妹妹想要吃些什么后,安阳便出门出发向夜市街。
如果没人打扰他的话,安阳应该会直接去夜市街,不会耽搁太久。不过就同许瑶说的那样,自己总要面对本心,往日的阴影不会因为逃避就褪去,总有一天它会从新找上门来。
天台上,安阳静静地看着另一侧楼梯口处站立的身影。
“灾影,我让你久等了吗?还真是要谢谢你耐着性子,等我出来见你。”安阳的语气却毫不客气,一副要下逐客令的样子。
“嗯,并没有多久。我终究是不适合出现在蚀梦的面前,要是勾起她有关福音会不好的回忆就不好了……”
灾影没有反驳,对于安阳来说,自己确实是不速之客,他担心自己这个福音会长老的到来会对蚀梦她有不好的影响也是正常的。
无论如何,有人能陪在蚀梦身边保护她,那就足够了。
“虽然有过约法三章,但这次情况特殊,恕我冒昧打扰。事关蚀梦的安全,我希望深蓝蔷薇阁下能重新回到协会坐镇晴邺市。”
安阳看不见黑袍下灾影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该怀疑灾影的时候。
原本拒绝的话又堵在嘴边,安阳选择继续听下去。
见安阳没有打断自己,灾影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眼前这个曾经的东部联邦最强战力暂时还愿意听自己说话,他确实是值得托付的人。
随即灾影继续说道:“阁下虽不开口,但我知道你是拒绝的,仅仅是愿意听下去才不打断我的吧?不过这样就够了,我要说的也不多。”
“其他的长老在这三年内培育出了新的魔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仅凭晴邺市现在的力量,若没有你的帮助,福音会的阴谋是必定会得逞的。”
闻言,安阳的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起。若是当初的队友们还在晴邺市,哪怕没有他这个队长,新生的魔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在三年前星语小队解散后,大家最后都各奔东西,现在晴邺市除自己外,仅剩下新城理事会沈家的大小姐,代号「心弦」的辅助系S阶魔法少女沈月了。
如果自己不出手,面对完全成长后超越S阶水准的魔女,晴邺市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看出了安阳的犹豫,灾影只是耸了耸肩,深蓝蔷薇的再次登台已是定局。她不知道当年风光无限的深蓝蔷薇为何选择退役,但面对迫近的危机,总要有人站出来。
“所以说,你不会拒绝的……哪怕你真的因为某种原因做不到,但你们最爱糊弄人的那套什么爱与希望的说法,也会逼迫着你做出选择吧?”
“真是麻烦,唉,不过我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放心吧,这次会面那几个疯子不会知道的,你提前做好准备就好,如果你能带着蚀梦离开晴邺,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你若是打算再站出来,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蚀梦,不要辜负了她的期待,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灾影不知何时便已经离去,只剩下少女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啧……就这么走了?”安阳感觉自己的脸红红的,这茬子福音会,怎么动不动就给自己找事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安阳走下天台,看了看时间,便匆匆向着夜市街跑去。
再不快点回去,梦蝶妹妹又该担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