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流光从人群的上方掠过,引起了一道道视线的注意。有人头也不回的跑着,也有人放慢脚步,亦或是驻足回望。
“有人看见了吗?那是什么?”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回头望向电影院大门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的恐慌气氛少了些许,推搡着的队伍也因慢下来的脚步变得整齐了几分。
人群之中,中年男人同大部分人一样穿着西装,只不过在逃窜的过程中,假发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露出了像灯泡一样圆润的头皮。
在听见那道声音后,他想起了什么,即便在这和平时代的三年之中,也未曾被遗忘的身影。
“好像是……魔法少女!是,没错!一定是魔法少女!”他急得跺脚,伸手指向那道蓝色流光,人群之中的一小部分闻声向后望去。
魔法少女,这个逐渐在人们视野中淡去的存在,再一次的出现在了需要她们的地方。
“妈妈!快看,真的是魔法少女姐姐!”
“嘿呀!乖儿子,别看了,快跑!”中年妇人脸色苍白,焦急的一把拉过停下脚步的孩子。
魔法少女,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眼下逃离现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她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向周围的人群大喊道:“都不要命了吗?快走啊!”
安阳听得见,她听得见人群之中慌乱的哭泣和叫喊,也听得见因她的到来而燃起希望的欢呼。
她冲向那深邃裂隙下庞大的漆黑身影,刹那间,腰间利刃出鞘,一柄直刀狠狠地斩在了巨爪之上,发出一阵嗡鸣。
“喂!别愣着了,快跑,这里有我顶着!”不再是往日里那粗糙的烟嗓,此刻的她声线稚嫩而又婉转,那是属于魔法少女的她,名为莉娜的女孩子的声音。
青年男人回过神来,赶忙拉起被碎石砸伤腿部的女孩,背起她向着另一侧的通道跑去。
“谢谢!我这就走!”男人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只有远离这危险的地方,才是对救命恩人最好的报答。
看着男人跑开的方向,其他藏在角落里的人也慌忙跟了上去。形似狼人的生物咆哮着,巨爪猛然使力,想要将爪下的少女一掌拍碎。
莉娜自然是不会让它得逞,实际上以她的战斗经验,处理掉眼前的怪物还是相对轻松的。
现场已经没有了其他活着的人,除了埋在石堆里,亦或是已经死去的人。
“真是有够恶心,在异位面待着不好吗?非得过来送死!”莉娜向着一侧卸力,顺势向后退开。
若不是知道被限制器控制了魔力功率输出,她怕是得怀疑这魔物有着S阶的水准了,一爪力道之大,即使是她也双臂酸痛。
自己现在还剩几阶实力呢?如果这头蠢狼有着B阶的水准,自己的输出功率此刻大概是C阶吧,近战对拼几乎是吃不到好处的。
莉娜欺身上前,又是一刀斩向狼人的右臂,效果仅仅是破开了那厚实的毛发以及皮肤表面。
仅仅留下一道淡淡的切口,甚至连污浊的绿血都没有渗出。
“唔,怎么手感不对啊?”莉娜再次向后撤,转而掏出一把刻有蔷薇花纹的短弩射向狼人的眼睛。
当然,她也没指望这种简单的攻击能起效果,在狼人抬手拍去箭矢的瞬间,就将身影隐入了障碍物后。
“呼,单纯的物理攻击连破甲都麻烦吗?”倚靠在石墙以后,莉娜揉了揉肩膀。在不主动散发魔力的情况下,那头蠢狼大概也不会立马发觉自己的位置。
说实话,三年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突然之间又回到了跟污染怪物拼死搏杀的生活中还不太适应。
要说不适应在哪,大概是自己变得更怕死了吧。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在斩向那头狼的右臂时,就会激发本源魔法一击致命。
不等莉娜有过多的喘息时间,自头部上方的石柱被一爪拍碎。若不是自己在蹲坐着,这下就要被拍飞了。
“搞什么,进攻性这么强吗?喂,蠢狼!”狼人闻声低下头,与仰起脑袋的蓝发少女相互对视,它察觉到那对蓝色的眸子中带着的一丝玩味。
“绽放吧!”下一刻,蔷薇短弩便抵住它的下巴,瞬间蓝光大放。
狼人一个趔趄,向后倒退几步,下巴周围的一圈污染物被荡开,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
“呜……嗷!”它摆了摆脑袋,吐出一滩绿色的汁水,那是怪物的体液与碎肉的混合物,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怪味。
狼人稳住身形,仿佛方才突然的一弩并未对它造成根本上的伤害,在几息之间便已重新站稳了脚跟。
魔法弩箭在贯穿怪物的下颚后便悄然消散,在窗口处留下一朵发着微光的花,让那骇人的怪物多了几分可爱。
出乎莉娜意料的是,那狼人似乎是忌惮她,迟迟不肯上前追击,但却死死的盯着自己。
“喂,怎么,害怕了?”莉娜的视线未从狼人的身躯上挪开,只是扬起一抹微笑。
一般来说,污染怪物是不会存有理智的,只有纯粹的破坏本能。可眼前这头狼人明显还保有理智,最起码在确认自己对它有着威胁之后就不再鲁莽的主动攻击。
如果自己搞不清状况就冲上去反击,说不准就会被抓住破绽反杀掉。
“可以啊,还装糖?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呼呜!……”
莉娜怀疑,这狼人大抵是不会说话,虽然确实保有理智,也会对自己的话语产生反应。不过即便如此,基本也可以确认是福音会的手笔,毕竟单纯的异位面魔物智商大都比较低。
于是,莉娜决定验证她的猜想。
“嘬嘬……”
“嗷呜?”
“哈……”
看着狼人一瞬间突然清澈的眸子,莉娜哑然失笑。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偷偷摸摸在阴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人。
“喂!嬉笑,能不能把你家狗链子拴好了!”莉娜猛然间向着斜后方的阴影处掷出长刀,一道蓝色轨迹划破黑暗。
伴随着阴影中升腾起来的蓝色火光,一道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中。
嬉笑强忍着疼痛将刀刃抽出,身上的西服被灼烧着,一片又一片的滴落,化作残破的飞灰。
“你!噗哇!……真是,不懂礼貌。”
“先搞清楚状况吧,三年了,难道你就不怀念被灵火灼烧罪孽的滋味吗,小丑先生?”莉娜侧目,对着扭曲着身体,看起来颇为痛苦的嬉笑挑了挑眉。
“呵呵,蔷薇骑士小姐您说笑了。”
“若是您还能全力出手,在下大概玩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了吧,当年也不过是运气好捡回来一条命。”嬉笑站直了身体,将燃烧着的灵火拍落。
象征着蔷薇骑士的本源魔法,净炎的加护。那本应该触之即死的灵火,此刻却如同普通的火焰一样。
“不过看来,当下我们的实力并不对等呢,当然,作为绅士是不耻于这种卑劣的胜利。”嬉笑看向莉娜身后的狼人,与那副面具对视的瞬间,狼人便匍匐趴地。
“回去吧,既然主角如期登台,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事端,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蔷薇骑士小姐?”
嬉笑话落,狼人便向着裂隙的方向走去,随即融入黑暗。
他缓步走向不远处的莉娜,丝毫不在意那对准自己的手弩……那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你知道吗,小姐?魔法的力量源自于每个人的内心,换句话说,无法直面自己内心的人注定不会成为强者。”
嬉笑在距离莉娜五米的距离处随意的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像是碎玻璃的物件。
抬手将玻璃碎片对准了正坐在对面的莉娜,镜面之中倒映出一副清秀稚嫩,此刻却严肃冷峻的脸庞。
“这是你吗?仔细想想这个问题,不必急着回答。三年来在下对加护的探究深入了不少,那净炎的加护着实可怕,可那又如何?”
“如今的你发挥不出那股力量,我现在就能像三年前你打败我的那样轻松的杀了你,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现在的你没有那个价值,懂吗?”
嬉笑收起那枚碎镜,看着方才还盛气凌然,一副正义使者模样的莉娜,此刻却满是犹豫无措的神情,心情颇为舒畅。
他缓缓起身,拍去沾染在衬衣上的土灰。
“我精心设计的舞台剧才刚刚开幕,既然主角登台,那么在下就该退居幕后了,临走之际,在下还有一份小小的礼物要赠予我们伟大的英雄,还请不要拒绝!”
话落,莉娜的身下便亮起了一轮轮她从未见过的法阵。
“污染?”
“很奇怪吗?放心,卑劣下作的手段我还是不屑于用的。在下要做的只是让你能够成为合格的主角罢了,可惜在下对污染力量的研究不够透彻,大概……只能维持一个月吧,不过那也足够了。”
随着嬉笑远去的步伐,法阵的光芒越发强盛,黑色的液态物在莉娜的周围盘旋着,像是一条条水蛇,等待着眼前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喂!你个混蛋,给我回来啊!”莉娜慌忙扣下扳机,冷芒大放,却在触及到黑色物质的瞬间湮灭。
随后一股恶寒从脚心钻入躯壳,紧接着,四肢百骸也同样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莉娜神色愕然,那象征着污染的黑色物质沾染上了自己莹白如雪的肌肤,伴随着刺痛,好似要钻进骨髓。
“呜……”
疼……好疼,原来失去加护的自己,如此的脆弱吗?此刻的我,会像是蛆虫一样挣扎吗?莉娜想着。
这种恐惧,她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三年,三年以来平静的生活,终于要再一次被打破了吗?
可是,莉娜却依旧打心底里不愿再回到那种满是阴霾的时光了。
痛苦迷茫的眼神愈发坚定,晦暗的眸子泛起了耀眼的光芒。强忍着被污染侵蚀的痛苦,莉娜站起身来。少女的身形在废墟之中,燃烧起了绚丽的青色火焰,一朵朵蔷薇从身躯之上绽开。
火焰缓缓升腾,与黑色的污染交缠在一起,相互吞食着。
察觉到事情的异样,嬉笑缓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挣扎着的蔷薇骑士。
“有趣……我还以为你会乖乖就范呢,真是可惜。不过算了,这样大抵也算是达成目标了,虽然过程上稍有差池就是了……那么,祝您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六月,深蓝蔷薇。”
不在停留,一阵狂风卷起风沙,片刻停息后,嬉笑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渐行渐远的余音。
“这一次,看来是你没能搞清楚实力的差距呢,那就算我小赢一手吧……”
……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侵蚀程度也在可控范围内……”
“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再多观察也是一样的结果……”
“嗯,不要告诉她太多,多想想开心的事,有利于病情恢复。”
……
冽白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
好熟悉的地方,床头还摆着一盆吊兰,看样子是新买来的,角落里可以侧头看到一些水果牛奶之类的慰问品。
我这是怎么了?梦蝶……梦蝶呢,她在哪里,这不是家。
安阳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好像魔力失控了,再次醒来,便是这陌生的房间。
“咔嗒。”门把手被压下,一道身影走了进来,似乎与门外的某人交谈着。
将门关上后,那道身影缓缓走到床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安阳的身侧。
“队长,好久不见。现在觉得身子好点了吗?”那是道清甜的女声,安阳很熟悉,只是想要理清思绪杂乱的脑子还得一些时间。
随着视野模糊,她终于看到了那占据着视野大半边的脸庞。
少女的发丝如瀑般垂下,挡住了刺眼的灯光。眉若柳叶,面若天仙,配上那独特的樱粉色眸子……魔法少女,这是安阳可以想到的可以与之媲美的容颜。
白皙透嫩的肌肤透露着一股自然,发丝飘出的淡淡桃香,令安阳忍不住嗅了嗅,直至察觉到少女眼眸中那一丝忧愁,他方才缓过神来,猛地睁大眼睛,身体从床上弹起。
紧接着,两人的额头发出了亲密接触的闷响。
“呜!”
“你你你你!!!……沈……沈月你怎么在这?!!”安阳慌忙看向四周,大概知道自己躺在了某家医院的病床上,双手却无措的抓着床铺。
少女轻揉脑门,刚才那一下太过突然,以至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使用魔法防御,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头槌,现在还有些懵。
“你干嘛啦!应该是我奇怪才对吧?”少女娇嗔道,自家的队长好端端的玩消失,又好端端的突然出现,一登场还整了个大活,怎么反应比自己还大?
“呜呜呜~队长你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就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明明还是我救下你送你到医院的TwT……”
沈月猛地扑向安阳,将蓝发少女狠狠抱在怀中,委屈的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