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走廊里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灾影缓缓合上了书,这个世界的故事她看了一个又一个。
埃伦娜走出了要塞,不出意外是去接蔷薇了,毕竟计划书中有她的戏份。
或许说出来的话,连同自己都无法相信,但……那个蔷薇花一般的女孩子,确实是改变她一生的重要之人。
正如灾影先前所说,晴邺市旧址深处,有着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秘密。
魔法,这一原本存在于虚构叙事与西部联邦中世纪时期传说之中的名词,其实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在这个讲究科学的世界,无论是何种知识理论,都讲究这质量守恒这一永恒不变的主旨。
但在另一个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并没有这一规则的束缚,于是在文明的演变之中,诞生了魔法这一存在。
挪勒莱领,一个地处极昼与极夜相交地界的小村镇。彼时的她,并没有名字。
作为不知何时出现在河滩边芦草丛里的女婴,她幸运的被当地有名的贵族夫人捡回家中。
贝洁·挪勒莱,一位善良仁慈,富有同情心的贵妇人,也是黑发少女的养母。作为挪勒莱男爵的小妾,她并不像正妻那样享有关照,所居住的贝洁山庄,距离镇子稍远的同时,也很少有男爵光临的机会。
黑发少女给了贝洁可以将爱传递下去的途径,在贝洁的呵护下,黑发少女与比德村同龄的孩子们一样健康成长着。
■■■,是承载着母亲贝洁的爱意,所得到的名字,也是她存在于挪勒莱的证明。
■■■坐在贝洁山庄大门处的一块巨石之上,眺望着远处的挪勒莱镇。她很少有机会可以离开比德村,去镇子上转悠,顺便找机会偷偷的看一眼自己的便宜父亲挪勒莱男爵,切斯特·挪勒莱。
于是在无聊的时候,她就会像这样蹲坐在被她称为“巨人叔叔”的巨石块上。
是的,今天她又翘课了,比德村里就数她最不讨老师喜欢。在最开始,■■■发现老师课堂上讲述的魔法原理等课程十分无聊时,她就有了翘课的想法。
她不喜欢条条框框的规矩,魔法就应该像母亲那样随心就可以使用出来才好,而不是要去求神拜魔,向那些讨厌的家伙征得同意。
她能察觉到,不论是山间的一缕风,一棵树,一滩水,或是一只飞鸟。它们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裹挟着,运动着,或许那就是她与贝洁妈妈可以随心所欲使用魔法的原因。
就这样感受山间的风,那些看不见的朋友为她传来了讯息,修尔在找她,看样子似乎在山林间迷了路。
■■■拍了拍裙上的灰尘,从“巨人叔叔”的身上跳下,向着山腰处跑去。
修尔是个笨蛋,并非是她的一面之词。在魔法学堂中,他是除了自己以外,成绩最差劲的一名学生。
同学之间从不会吝啬用来多嘴的口水,她和修尔都是同学们眼中的异类,怪胎。所以与她相似的,修尔也不会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学习魔法课程上,即便这会导致他以后可能连给农作物灌溉的基础水魔法都做不到。
与她不同的是,修尔有着前往极昼之国,去成为一名冒险家的想法,有一个自己的冒险团队,成为孩子们口之中勇者,是他最大的梦想。
对于一个十几岁孩子来说,这充满幼稚的想法很合适作为成长的动力。在暮色之森中与魔物战斗,便是修尔最喜欢的运动。
“唔,在哪边来着…”修尔望向四周,只知道埋头冲进黑森林的他已经忘记了方向,高耸的树木遮蔽掉了梦幻的橙紫色天空。
没法通过星辰作为道标,恐怕还不是最遭的。比德村的孩子们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有关黑森林的故事,此时时有时无的摩挲声,恰是最能让孩子们哭喊的声音。
但修尔是个异类,他不止一次闯进过黑森林,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引发的声响。他猛地向着灌木丛挥出一剑,便将藏在阴暗中的粘稠魔物斩杀。
“怎么又是小黏球啊……”修尔擦拭掉锈剑上的液体,继续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只是始终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身后的响动。
有个坏家伙在跟着自己,但机灵的修尔打算把它骗进黑森林中的泥沼。作为一名合格的冒险家,合理的利用智慧取胜是基本功课。
修尔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懂得基本的术法,所以用魔法来打败魔物的选项对他来说并不存在,久经锻炼的肉体要远比轻飘飘的术法好用的多。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最起码尚且年幼的修尔并没有与魔物正面对抗的能力。闯进这片黑森林,也只是为了寻找那个与他一样的独特少女。
“嘿咻!”在不知跑了多久之后,修尔一个小跳,踩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扯了扯自上而下的树藤,确保能够撑起自己的重量后,修尔扯着藤蔓向前跃起。
像是那些躲在高处的猴子一般,修尔轻松的荡过泥泞,一个翻滚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向后望去,那扭曲怪异的黑影魔物,有样学样的扯起藤蔓,只是纤细的枝条貌似并不能承载得起黑影的质量,在中途断开。
伴随着呼噜噜的怪叫声,沉入了泥潭。
仿形者,作为用来吓唬小孩子的恐怖童话中的经典形象,正是以这种怪物作为原型的产物。
不过并不像童话里那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仿形者是一种很脆弱的低级魔物,脆弱的元素体甚至无法抵挡一颗小火球。
只是修尔不会使用魔法,只能另出奇招才能制胜了。在黑森林中,这只是可能会遇到的危险的其中之一。
经过一路的奔跑,此刻的修尔已经完全搞不懂自己处在哪个方位了,但只要坚定的向着山顶进发,就一定能找到贝洁夫人的小山庄,黑毛球也一定在那里。
稍微盘坐着歇息了会,修尔准备起身出发。只是此刻想要找的人,已经在不远处看着他了。
看清远处的少女,修尔收起了剑,跳着挥手喊到:“喂!黑毛球,我在这里!”
风也为少女传来了讯息,她小跑着从山坡上下来,拉起了眼前金发碧眼少年的手。
“起来吧,下次你要是再敢叫我黑毛球,我就让这座山上的仿形者把你吃掉!”■■■揉了揉脸,摆出一副奶凶奶凶的表情,恶狠狠的说道。
修尔则是摆出了个憨憨的笑容,他倒是觉得,少女像是黑色的小猫,只是会无差别的对着别的孩子哈气的可爱圆球。
这个外号正好适合她。
“喂,你跑来黑森林做什么啊,要是哪天你被魔物吃掉了,我可不管你喔。”
“嘿嘿,因为我在镇子上听到了消息,前些时候从极夜星空里坠落的流星,其实是女神降临哦!”
“你是不是傻,还是说你真信了狗屁教廷那些人的鬼话了?女神?开什么玩笑。”
真有女神,极昼之国早就把昼夜分割向魔族领地推到魔王城了,挪勒莱领也不至于恰巧处在晨昏线之下,落得昼夜不分的地界。
■■■没好气的锤了一下修尔的脑袋,也不顾着后者捂着脑袋吃痛的样子,拉着修尔继续往山庄跑去。
恒久黄昏导致挪勒莱人没有日夜的概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象征着生命流逝的恶毒咒语。
于是在挪勒莱,大家都很珍惜可以活动的时间,不到筋疲力竭,鲜有人会因无聊而去将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但贝洁夫人和■■■是例外,母女两通过与自然的交流,可以清楚的判断出挪勒莱具体的时间,依旧保留着规律的作息。
“夫人!夫人!”红发女仆匆忙跑过一簇簇灌木丛,身形却因厚重的围裙显得摇摆不定。
花园小道铺满石子,若是一不小心摔上一跤,可免不了皮肉之苦。
贝洁摇了摇头,她明明三番五次的劝导过,可红发女仆每次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告诉自己时,总是这样慌张的跑来,让她颇为头疼。
“夫人!……小姐回来了,还带着一位玩伴。”
“那个孩子有说,前些时间坠落在镇子不远处湖边的那颗星星的消息。”
女仆讲完一长串话,随即撑住石桌,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确实是很要紧的事情,天生异象,在挪勒莱领可谓是万年不遇了。
贝洁心想,镇子上的那所讲堂中的传教者,此刻大抵是在借此机会传播着所谓的福音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星星……是个活物。”女仆略带紧张的望向贝洁,期待从主人的眼中得到这什么。
贝洁只是淡淡一笑,她望见远处被女儿拉扯着的金发少年,村子里很少有孩子敢靠近黑森林,唯独这个少年是个例外。
倒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些许勇者的影子。正如史诗篇章中讲述的老套故事一样,救世的勇者总是从不知名的小村落中出发,踏上冒险的征途。
少年的声音由远及近,贝洁也听见了呼唤。
“贝洁阿姨!可以拜托您去镇子一趟吗?劳埃德爷爷想要请教您有关女神的事!”修尔蹦跳着挥手,大嗓门让一旁带路的少女难以忍受,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少年只是一边呼喊着,一边笑着……就像他从未谋面的父亲那样爱笑。
贝洁示意女仆准备些新的茶点,转身向远处走去,将孩子们引到花园中的石桌旁落座。
就像是村中那些长辈那样,贝洁也有些唠叨孩子的习惯,只不过修尔的家境特殊,她也不太好去说教。
“小修尔,柯莱儿女士近况如何……上次那些药应该已经用完了吧,若是你母亲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那可就麻烦了。”贝洁没有去提起学习上的事,即便修尔与■■■不同,魔法课程对他来说更重要些。
小家伙也许更需要鼓励和关爱,贝洁如此想到。
“唔……很好!嗯,老妈说她感觉好多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下床了。”修尔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只是眼神飘忽不定,话语也中气不足。
“这样吗。”贝洁长舒了一口气,药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只需坚持服用,衰退症也不是什么恐怖之物。
只是显然,真实的情况要比单纯的衰退症糟糕的多。小修尔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担心起柯莱儿的状态。
比起那会夺取生命,只有寥寥希望能够战胜的病魔,患者是否还有生存下去的勇气更加重要。
她有预感,要不了多久,柯莱儿大概就会撒手人寰了,虽然她也做出了抗争……
不过也许意外要比明天先到来也说不准,那颗“流星”,可从未出现在贝洁看到的未来之中。
不一会,红发女仆端来了一些茶点,修尔迫不及待的拿过一块糕点塞入嘴中。
若是在寻常贵族人家,修尔这幅不合礼数的作态大抵会被当做乞丐丢出去,但贝洁并不因此生气。
正相反,她很欣赏这孩子纯粹的一面,或许就连修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起就习惯了在无聊的时候跑进山庄。
“唔姆……好吃,嘿嘿。对了阿姨,您知道前些时候从极夜星空里划落的流星吗?它掉在日月湖的旁边了,据说不远处有几户人家的屋子都给震塌了呢。” 修尔不顾形象的摸了摸嘴,缓缓的吐出一个轻轻响动的饱嗝。
不过在安静的山庄,这阵声响还是真切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修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好在没人受伤就是了,星星正好挑了个好时间,屋子里面没有人。”
“听劳埃德爷爷说,那不是星星,是个漂亮的大姐姐,甚至比珍妮姐姐还漂亮呢!就是,穿的衣服有些奇怪,而且她说的话,劳埃德爷爷听不懂。”
于是,当时碰巧就在附近人群中挣扎着向前挤的修尔,正好对上了劳埃德的眼,正好就接下了请贝洁夫人到镇上一趟的担子。
贝洁听着修尔的讲述,短暂的失了神,她心底隐隐有了答案。劳埃德神父之所以请她来,想必是发生了接触到“另一面”的状况。
“嗯,阿姨知道了……不过镇子毕竟离山庄有些距离,走过去未免太耽搁时间了,接下来记得眯起眼睛。” 贝洁回应修尔一个温柔的笑,她起身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正在修尔疑惑贝洁阿姨要做什么时,璀璨的白光刺入了他的眼睛。
修尔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却只能隐约看到贝洁夫人的身影,以及她身旁浮起的阵阵涟漪。
魔法……白色的。
修尔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感受到一股温度从手臂上传来。
“喂,呆子。”这声音是■■■的,修尔只能看到少女模糊的轮廓。
“走吧,别发愣了,该去镇上了。”
“诶?哦……”
下一瞬,世界像是被关了灯,修尔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一阵耳鸣后,修尔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周围的环境也逐渐嘈杂起来。
光明逐渐回归,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修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位于镇子广场的中央处,对面正是拜托自己去找贝洁夫人的劳埃德神父。
“谢天谢地,还真是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
“贝洁·挪勒莱夫人您好,很抱歉看到您这样大动干戈,是在下疏忽了……”劳埃德神父急忙弯腰上前,做了一个标准的祷告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