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还没来得及抗议,孟晓雯就已经把那枚银币塞进了裁缝大婶手里,换回来小小二十枚铜币。
可怜的苏璃,她又被带进了那间更衣室。
“所以说,不是已经换好了吗!怎么还要...”
“嘿嘿,来嘛来嘛”
片刻后,苏璃逃也似的跑出了裁缝店门外。
一头长发被孟晓雯顺手编成了一束松松的侧马尾,垂在肩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泪水盈盈的模样,好似被一顿欺负过了。
砰——
“丢人丢人丢人!”
苏璃背靠在店铺的门边,好一会儿才把气喘通了。
比之进去前的她,最明显的变化自然是那双被白丝裤袜包裹着的纤细小腿,踩进那双新的棕色小皮靴里竟恰恰合身。
就像是量身定做一样!
要不是一路跟着对方来的,苏璃都要怀疑孟晓雯这家伙是不是早有预谋了。
“不过...倒也还行?”
她想了想又试着踢了踢腿,裙摆扬起又落下。
衣裙内衬那层薄薄的软甲衬垫在动作间完全不会摩擦皮肤,这一点倒是比旧袍子舒服不止一星半点。
这时孟晓雯推开店门走出来,手里拎着苏璃换下来的旧袍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她在苏璃旁边站定,把旧袍子递过去。
“给你叠好了,毕竟是很贵的东西吧,就留着当备用吧?”
“...谢谢”苏璃接过旧袍子塞进背包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偏过头看着孟晓雯。
“那枚银币可是你全部的钱了喔,我们才认识没几天呢”
“可爱就行啦!走吧走吧~这可得让大家伙看看,咱队长的新行头”
......
随后,苏璃和孟晓雯赶着脚买上些必需的食物和淡水,便慢悠悠回到了商店街口。
陈恒正坐在喷泉边沿上啃着半块烤面饼,新买的铁木圆盾就靠在膝盖旁边,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看到她们走过来,他正准备抬起手打招呼,却瞄了瞄孟晓雯身旁。
“你谁啊?!”
“???我当然是你那英姿勃发的传奇魔剑士队长!”苏璃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她顺手从手上的包裹掏出一小块咸麦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陈恒旁边的小牧师夏理。
夏理接过面饼,绿莹莹的大眼眸子盯着苏璃看了好一会,于是小声说了句:“苏璃姐好好看”
“吃你的饼...就你话多!马上就要出发了,都准备好了吗?”
闻言,陈恒把最后一大口面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临时的冒险小队成员,恐怕只有一个人没有在场。
这时候不知去了哪儿的赵磊突然从喷泉另一头挪着小步过来,背后筐着一把简单的短弓与矢袋。
脚步尚有些颠簸,却回复得出奇快。
“手续都办完了,那位书记员女士看到这张委托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就问我们是不是新注册的冒险者,搞了好久直到我说队里有一个秘银级的大姐头,她才肯盖章”
“...什,什么大姐头?!唉算了,这就出发吧,再晚就不太好了”苏璃扯了扯斗篷,领着头迈开步子朝唯一的那座城门走去。
出城之后,他们选择了与来时完全不同的路,毕竟荒芜之湖可是在北边。
两旁绵延不绝的牧场和葡萄园林显得勃勃生机,时不时有住民赶着羊、运着货物交相来往。
比起西边索兹雷之门外的发展,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路上行人也越来越稀少。
然而接下来的主道在一个废弃驿站前拐向了东边,那儿通往东北角的蓝雾之森与几座村落,而她们要去的方向事实上更靠近西北一些。
苏璃于是在驿站前简单辨认了一下方位,便带头杵进一条几乎快被荒草淹没的旧泥路里。
脚下的泥土自湿润变得干涸,路边的残碑也越来越多,碑面上刻着模糊的古诺伊文,和索兹雷之门柱身上的浮雕是同一种文字。
越往前走,空气就越发湿冷。
头顶明明还有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皮肤上却像粘着一层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凉水,阴恻恻地往毛孔里钻。
氛围开始有那么一丝诡异,夏理忽然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走快几步贴近了最前头的苏璃和陈恒。
赵磊拄着拐杖跟在队伍中间,一路翻看一本不知从哪儿借来的《新月王国旧史》。
他边走边念叨:“书上是这么说的,自从旧王都被那年的叛军屠戮后,外围就常有不死物出没,尤其在夜里活跃”
“所以不管在下面找到什么,我们天黑之前必须出来”
苏璃补充道,转眼望去前方的路消失在了一道遥远而低矮的山脊线上,恰巧遮住了城墙,只露出一角城堡的尖顶。
山脊的那头,却是一大片平静而黯淡的湖泊,一眼望去见不到活人的踪迹。
那座曾经繁华过的旧日王都遗迹,便矗立在湖心的岛上独自腐败。
更往深处去,一大片灰雾把核心区域的王宫裹得严严实实。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水汽,浓密得过于骇人了,几乎透不进光。
“那岛上崩崩烂烂的城堡就是旧王都?那要怎么过去?咱总不会游过去吧”陈恒踮脚张望,却没见那儿还留着什么吊桥之类的通路。
苏璃便抬手指向山脊下方:“那儿”
一些破破烂烂的浮箱与老树枝干横竖交错,竟恰好形成一条又一条“道路”。
“这就是你说的路?大姐头,咱不会真要爬树进去吧,像你们几位淑女的话...”
“所以呀!得由你这位坚定的战士在前面探路~”
“为什么是我!那牢赵呢?”陈恒哀嚎着,试图用赵磊行动不便劝苏璃改变主意。
“首先你有盾,当然是第一位先锋!其次,不仅是赵磊,晓雯和夏理他们三都不需要跟着进去探路...”
苏璃摇了摇头指着湖边那些城外的屋筑,硬生生掐住了正要质疑的陈恒。
“我们只是探路,明白吗?这样复杂的地形,我们需要准备一条安全的退路,而你们就要想办法探一探那些城外的废墟...如果有危险,尽量不要硬碰硬”
她和身后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得到了赞同的应答,孟晓雯眼里倒更多有些说不明白的担忧。
毕竟就两个人,奶也没跟进去,苏璃无奈耸了耸肩示意不必担心。
于是担着轻盾的陈恒开始爬树了...
“万一我掉下去你确定你捞得动吗?大姐头”
“捞不动就给你立个碑,快走!”
陈恒认命地把盾牌绑紧在左臂上,深吸一口气,猛猛爬上了树枝尖端,随后一跃落在浮箱上没有沉没。
“我成功了!”
他稳住重心,又迈出第二步、第三步,渐渐快要跃到城墙豁口的边上。
苏璃则紧跟在他身后,右手总随意地护在剑柄上。
环望四周,灰绿色的湖水浑浊得看不见底,偶尔会冒出一两个气泡。
少女纤细的脚踝踏过一块又一块破木箱,比之笨拙的陈恒,步子显得更是轻盈,不着声迹。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过了约莫百米,终于踏上湖心岛外的石板地面。
苏璃回过头朝着对岸的三人比了个耶,便领着陈恒转身从豁口处溜进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