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芙兰缇走在东城区的大街上想着。
这里的街道坑洼不平,满地都是肮脏的污水和泥浆,还有一些路边现宰的鱼鳞和腥臭的血水。四处堆满着无人清理的腐臭垃圾,街边的小摊位随意的把泔水桶里的东西朝离自家远一点的方向泼洒,溅起的难以形容的混浊液体差点沾到了芙兰缇的衣物上,幸亏躲避及时才避免了一件衣物的损失,整个空气都被污染的臭气熏天。
这里连贫民窟都说不上了,更像是整个瓦讷的一个大垃圾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以找到,腐烂的菜叶、腥膻的内脏以及下水道里反涌上来的沼气混合在一起,熏的芙兰缇直皱眉头。
也难怪这里会成为异教徒的发源地了,这种肮脏混乱的环境,简直就是异端滋生最好的土壤。
就在芙兰缇思考着要到哪里打听情报时,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堆满废弃木箱的角落里窜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芙兰缇身上。芙兰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靴底在湿滑的地面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踩进了后方散着恶臭的淤泥之中。
“对、对不起…” 男孩的声音破碎且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一般。似乎是还想要继续要逃跑,但双腿却软的有些站不稳了。
“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求求您,放我走。”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浑身上下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已经根本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了。身上裹着几块破布棉絮,裸露在外的手脚细的像干枯的树枝,上面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和冻疮。正因为刚刚的撞击和剧烈的奔跑大口喘着粗气,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惊恐的瞪大着,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但仍然死死护着胸口处那还冒着热气刚出炉的白面包。
芙兰缇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粗暴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野蛮的咒骂:“小杂种,我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这道声音像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小男孩像一根失去了脊柱的面条一般跌坐在了地上,弯着腰死死护着胸口的白面包。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这是妈妈最后的希望了,放过我吧。”
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靠近,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冲拐角处冲了出来,“小崽子,刚偷老子的东西,老子今天不把你这双贼手剁下来以后还怎么在这一代混下去。”
听到剁手这两个字,小男孩的身体更像是风中的落叶一般抖个不停,但也依旧不愿意交出怀中的面包。
哎,就当是善心发作吧,芙兰缇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孩子在小小年纪遭受这种事情,向前一步将小男孩护至身后,“这个面包多少钱,我替他付了。”
男人看了眼戴着面具的芙兰缇,身上干净整洁的衣物一看就不像是这一片区域里的人。在这片连老鼠都饿的瘦骨嶙峋的贫民窟里,眼前的女人简直像是一只误入泥潭的天鹅,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名为“肥羊”的气息。
原本凶狠的表情瞬间就切换成了一副市侩讨好的嘴脸,嘴角努力的扯出了一个油腻的弧度:“这位心善的贵族老爷,这个小崽种可不仅仅是偷了我一个面包这么简单,我为了追他现在可是累的气喘吁吁走不动道了,我的摊位也因为他现在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做生意,这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也吃点亏,只要您两个银币这么样。”
两个银币,足够买下一大袋上好的面粉,让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在这里生活半个月都够了。
身后的小男孩听到了这个数字,身体猛地一颤,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芙兰缇的裤腿,大声的说道:“两,两个银币,你这是在打劫,这块面包的价值连半个银币都算不上!大人您不要给他。”
男人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小家伙居然还敢说话,当即恶狠狠的瞪着他,正想要说些什么狠话就被芙兰缇抬手制止了。
“给你,这是一个银币,也别当我是什么傻子,这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手中的那块面包了,识相点的话就赶紧走。”
“好,成交,当然成交!”男人贪婪的从芙兰缇手中一把夺过银币,迫不及待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就像生怕芙兰缇反悔似的。随后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对着身后的小男孩说道:“好了,感谢你这次运气好碰到了这位心善的大人吧,这块面包就给你了,要是下次还敢来我这里偷东西,我一定会把你的贼手剁下来的。”说完,就转身匆匆朝身后来时的方向走去。
芙兰缇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嘈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巷子之中,才缓缓回过头,蹲下身子,视线与小男孩齐平。
“好了,你已经安全了,起来吧。”
“非,非常的感谢您,大人。”小男孩这才从刚刚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在第一时间检查完怀里的面包确定没有被压坏后才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长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芙兰缇轻声的询问道。
“艾,艾伦。”小男孩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不用太过紧张,”芙兰缇轻松宽慰着小男孩,“艾伦,你可以告诉我,你刚刚说的这是妈妈最后的希望了是什么意思吗?”
听到妈妈,艾伦的身体猛的一颤,低下头声音哽咽地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前几天突然就得了一种怪病,身体上出现了好多紫黑色的斑点,突然就高烧不断,还经常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嘴里念叨着很多奇怪的话,现在就连家里那些食物也根本咬不下了,我才想着出来偷一点白面包给妈妈吃,希望妈妈能快点好起来。”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奇怪的话,芙兰缇感觉这很有可能会是一条线索。
她伸出手,在艾伦的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别哭了,能够告诉我你妈妈念叨的是什么吗?”
“我,我也听不太清楚……”艾伦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妈妈她……她总是双眼瞪得大大的,一直抓着我的手颤抖但好像就是看不见我一样。只是一直在重复着要我走。”
“她说:‘门就要开了,他马上就要来到,绿色的浪潮马上就要席卷大地,我们都将要回到他的怀抱’。”
芙兰缇听后瞳孔瞬间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一般猛地在芙兰缇心中炸开,这肯定和异教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实在是没想到原本只是一丝恻隐之心导致的帮助居然能够给她带来如此重要的情报。
“艾伦,你能带我去见一下你的母亲吗?我也许能有办法能缓解你母亲的痛苦。”
“真的吗?!”艾伦听到芙兰缇的话激动的想要跪下来给芙兰缇磕个头,但是因为怀中的面包只能作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仁慈的大人,我向您表示我这辈子最高的敬意,您简直就是天神大人派下来解救我们的天使!”
芙兰缇听后只是浅浅的笑了笑,“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还是快点带路,我也好更加了解你母亲的症状。”